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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August 26, 2010

焦慮

星期一就要開學了。我覺得我的焦慮不亞於學生。甚至有過之而不及。小時候放完暑假回去學校上課,總是哀嘆假期太短,功課太多(前一天還得連夜趕完),不知道原來老師也是處於連夜趕工的狀態。可是我這老師多良善啊,我根本不想給功課,但是礙於同事壓力,只好給了八十字小短文「請描述你的暑假生活/計畫」,發下去的時候告訴學生,這功課很短,你要今天晚上回家把它寫完也可以,這樣你接下來兩個月都不用煩惱。不過我知道你們一定都前一天才做功課,不過沒關係,保証很快就可以做完。

啊啊啊。如果我的暑假功課也這麼仁慈就好了。

今年我本來以為會教新的班級,繼續教二年級的學生。教過的二年級學生暑假前也都含淚不捨地跟我道別。沒想到課表又變了,我繼續接著教那兩班二升三的學生。過去幾天陸續遇到幾個原班的學生都紛紛跟我擁抱歡迎我續任(不歡迎我的也已經太遲了)。另兩班則是我的老冤家,我人生中首度下海教小鬼高中生的第一屆。當年那一整班二十個人跳上跳下坐不住帶給我無數夢魘淚水歡樂(?)的九年級學生一轉眼也升上十二年級,要準備升大學了。正如人家說的,出來跑的有一天總是要還的。也許現在就是要還債的時候。且看這一年如何分曉。我對著這一屆親手造成的成果有很多複雜的感受。有懷疑自己是不是基礎教壞了的時候,因為有人真的還是掛車尾。也有一兩個程度特佳締造歷史新頁,讓我困惑不已。

這一屆十二年級的學生有很多奇怪的現象,落差非常大。爭取之下學校終於把一班拆成兩班來教。現在我的真正教學挑戰來了。當你面對一群人,一邊是已經通過了學校要求的標準,一邊是要通過考試都有點難度,該怎麼教呢? 程度高的那一群,該怎麼鼓勵他們讓他們願意繼續往上進步而不因為自己已經通過考試就固步自封呢? 比較弱的那一群,如果按著他們的能力來教,該怎麼樣才不會覺得他們不被高階的人比下去呢?

去年我有一個學生小山,本來是很聰明的學生,但是因緣際會被分到一班,他的能力變成是該班最好的。結果他很快就認定他被放到低程度的班裡面,反而停止任何努力,最後很遺憾的是他真的就如他所預期的結果一樣。雖然小山還有其他的困擾讓他做出許多不明智的抉擇,發生這樣的狀況還是很讓人痛心的。我一直想該怎麼樣避免類似的狀況發生呢?

所以說當老師煩惱的事情還真多啊。

Saturday, May 22, 2010

說中文

很多人都會問我們,到底我和Nick之間是講什麼語言。我們會說,如果有別的人在場,那得看情況。要是別人聽不懂中文,我們就會說中文。但是,其實在這裡這麼久了,我們還是以說英文居多。因為比較方便。Nick的中文也不差,只是他的特殊字彙不夠多,要講起一些正經有趣的話題,他說不出來。這大概就是他口語能力的極限。語言學習如果沒有足夠的閱讀為輔的話,口語進步也只能到一個地步,就上不去了。況且中文有書面語和口語之分,但書面語和口語的分界有些又不是太明顯,說話聽起來要文雅,用字遣詞要準確,不是每天練習對話就能達成的。

那些希望自己的孩子能說某種語言或是維持母語能力的父母,鑑之鑑之!

不過,Nick只想讓自己的日常對答更流利,並沒有太高深的目標。他希望至少以後如果有孩子,他能夠在家用中文跟孩子說話到不會被小孩恥笑的程度。很不巧的,我的工作是教中文,每天聽著不太標準的半調子(或十分之一調子)的中文,已經夠讓我捉狂了,回家還要再繼續教下去,我的興致實在很低。尤其語言教師們都非常習慣"recast",也就是學生說錯,老師幫他把正確的用法再重複一遍說給他聽。我每天都在糾學生的錯誤,說話老是得一直重複,幾乎是種本能。回家如果有人也幫我啟動這種職業病,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

Nick說,英文裡有一句話:「鞋匠的小孩沒鞋穿。」大概就是這個道理。也許我該付錢送他去上課。

戲夢人生

懶得貼。自己點進去看吧

Saturday, October 03, 2009

月餅

我其實一點都不喜歡吃月餅。但是廣式月餅那烘得油亮而且壓有小字花紋的外皮,讓我特別喜歡打開一盒新月餅時的感動與興奮。不過,一入口卻是失望。大概我是個不嗜甜食的人吧。所以像蛋黃酥或綠豆碰那種裡面加了鹹蛋或肉鬆的月餅,就比較合我的口味。

第一年教書的時候,我想說讓學生体驗一下傳統的食物吧。中秋節那天我帶了一盒月餅去學校,小小直徑四公分的月餅硬切成了四分,每個人拿到小小一塊吃。這些學生從來沒有看過這種東西,連中國菜也只限於炒面還是甜酸肉之類的偽中國菜,對月餅的接受度卻很高。甜死人的棗泥,尤其是蓮蓉這種沒吃過的東西特別愛。結果第二年我忙死了沒去買,學生就一直問,「老師,什麼時候是那個"月餅節"啊? 去年那個月餅好好吃喔!」這些小鬼喔,連節日叫什麼都不記得,只記得吃的!

因為去華人超市很遠,所以去的機率不算高,得碰巧經過才行。雖然節日還沒到,我一有機會去大華就趕快買了盒月餅存起來,反正這種東西保存期限還挺長的(一個月吧?) Nick警告我買正常的就好,不要買那種有蛋黃的。(果真我的學生裡有不少人吃素不吃蛋的)。月餅這種東西到了美國不算便宜,我還小心的計算了要買幾個才夠分給全部的人吃。

星期五一到,我從第一班開始發。本來還準備了投影片介紹由來什麼的,結果頭兩班上課上到沒時間放,但是倒吃到了月餅。到了下午最後一班,是我私心偏愛的那一班,學生早就互傳風聲說有月餅可以吃。結果一上課學生就小心的問我說:「老師,我們也會有其他班有的東西吃嗎?」我說:「對!」學生就樂到不行。我說:「但是我們要先上課,然後呢,我給你們看一點投影片,我們再吃東西,好不好?」這班學生也很合作,雖然很興奮,但是乖乖的上了點課。有兩個打排球校隊的女孩得先離開,我索性在他們離開的時候給她們月餅吃,然後放投影片給全班看。內容是中秋節的日期,對中國人的重要性,還有中秋節的食物與傳說等等。這些學生很妙,還問我說:「老師,我們要抄筆記嗎?」我聽了心中大悅,說:「對啊,不然你們到明年什麼都不記得,看你敢不敢問我:老師那個什麼"月餅節"我們有沒有月餅吃!」然後學生趕快提醒我:「啊那老師你放投影片太快了,回到上一張去我要抄下來這個節日的名字。」於是他們一邊聽,一邊看,一邊手不知道在抄什麼,我告訴他們嫦娥、玉兔和吳剛的故事。我說這些都是因為晚上看到月亮上的陰影而有的想像。一個學生問我說:「什麼? 月亮上有陰影?」我說,對啊,妳下次仔細看。玉兔的故事韓國也有,吳剛的故事則跟西西弗斯推大石頭很像。我說我們吃月餅還有柚子,柚子皮還可以當帽子戴(我放了一張網路上流傳的,戴柚子帽的貓,學生都覺得很有趣)。看完了,我給他們看月餅,上面有花紋還有漢字標明口味,學生都讚嘆不已(突然覺得這群小孩真棒,這麼容易被老師哄)。看完了投影片介紹,就開始分食月餅。學生一邊吃,一邊說:「啊好好吃哦,我的天,吃起來好中國!」什麼叫「吃起來好中國?」 我心裡納悶著。學生也真可愛,因為好幾個人都說同樣的話。「不知道他們心中的中國是什麼味道?」我正想著, 時間就到了下課時分,這群孩子也很有禮貌地不約而同地說:「老師謝謝妳。」一個男孩用中文對我說:「今天很有意思。謝謝。」我知道他指的是中秋節的故事和今天的體驗。

我心中當時感動到不行啊…突然覺得我這老師真容易被學生哄呀。

Saturday, September 26, 2009

學生

這學期接了一班學生,十三人,二年級,算是我最大的一個班。(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現在在美國公立學校教書,因為沒錢加上裁老師,班級都三四十人以上)
十三個人有什麼難搞定的呢? 我第一年有一班十三個人,合班時二十個人,就帶得很痛苦。學生年紀小,剛上高中,很多人都不知道上學是什麼,連筆和紙也不帶。到了他們二年級,稍微好一點,可是有些學生就讓我很想尖叫。有些學生其實是不想上課,管他中文英文,快點下課就行了,教起來很辛苦。每天都要等著我來娛樂他們,問我有沒有糖吃,有沒有遊戲玩。

今年這一班很不一樣。學生還是學生,蹦蹦跳跳,但是大多數人都很喜歡上中文課,也有一種學習語言的正面態度,就是會自己思考,把學到的字組織起來變成新的句子。所以上他們的課很好玩,學生會有一句沒一句的用中文彼此造句。比如說,上課了,學生還沒全部坐好,就會有人說:「請坐請坐(這是從某一課接待人家來家裡玩的課文學到的),別說話。你坐那兒(因為上一課學了「那兒」)。我不喜歡你(A學生說)。我也不喜歡你(B學生說)。再見。」然後學生推推擠擠的終於坐好了以後,我們開始上課。一個小男生問我「porcupine 怎麼說?」然後我告訴他,是豪豬。過了一會兒我們造「或者 」他造了一個句子。「這個週末我不想做功課或者吃豪豬。」我一邊教「上」「下」放在交通工具前的意思,學生還在上上下下搞不清楚,一個男生問我,「老師,怎麼說 hurt?」我告訴他是「疼」。他馬上很大聲的說:「我的腦疼!(因為他們學了「電腦」這個詞)」那種純真的樣子,讓我心裡狂笑。我週五教了他們「麻煩」這個字,我等著看他們會造什麼句子出來。

我一開始的時候有點擔心自己是不是顯得太過和善。因為學生有趣,連帶我上他們的課也輕鬆起來,不用拿出老師的面孔,這是我這三年來沒發生過的事。但是還好我這一年比較知道怎麼讓學生知道我的底限在哪裡, 所以學生都知道不該做的還是不能做。

這一年我也才体會到,學生會變成某些樣子,是因為家長就是這個樣子,兩者間的關連非常明顯。
前兩年老是給我麻煩的歐迪兒小姐,終於升到三年級給別人教去了。每年開學她都會給我上課惹事,然後老媽就不高興,寄怒氣沖沖的信來要求要會談。但這老媽也很沒禮貌,有一次要會談,我在學校等了老半天,她居然沒來,也沒打電話,送個信說她不來了,要再改期。還有一次她在信裡罵我還同時寄給她女兒看。第三年我的同事教她也遇到同樣的情形,老媽要求會談,因為小姐不滿老師不收她沒做完的功課,硬是衝出教室去,消失了十五分鐘,然後媽媽就打電話來質問老師了。母親是這麼無理,女兒也不會有禮貌到哪裡去。

星期四是Back to School Night。在我們學校這是老師一年一度的大事。學生家長來學校,跟著孩子的課表跑教室,見所有的老師。老師則是得向家長講解課程規劃。因為時間很短,每節只有十分鐘,所以家長在這十分鐘內對老師的第一印象完全決定了對老師往後的印象。這一天老師全部穿上最專業的服裝來學校,像面試一樣,以求得到最佳印象。

我第一堂課是見導生家長。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還好家長來得遲了,只剩五分鐘讓我講。第二堂是中文三。三個被派給我交的學生,雖然只有三個,可是讓我頭痛到不行。每個人都有特別的背景和經歷。自閉症的,焦慮症的,去年嗑藥被抓包的。他們的媽媽,就讓我那十分鐘過得很痛苦。她們問的問題讓我覺得我得解釋闡述一個不是我定的政策,可是他們很不滿意我的解釋,問到氣氛都僵掉了。第三堂是四年級的課。我給他們看我們運用一些「科技」的成果,其實就是一個網站讓學生可以方便的錄音和練聽力。家長都很喜歡這一套。第四堂和第五堂都是二年級的學生家長。他們就非常捧場,尤其是我那一班十三人的班。也許我已經先入為主的喜愛他們的孩子,所以我自己表達上也比較輕鬆。我先解釋:「今天我工作站了一整天,從早上八點到現在晚上八點半馬拉松式沒有休息,所以我的英文已經跟不上我的腦袋了,請包涵。」學生家長微笑地表示理解。有一個爸爸說,「我們也是工作了一天,腦袋累了,所以沒有關係。」一個爸爸開玩笑說,「不然妳用中文講吧」。我說,「可以啊,可是可能大家會睡著。」大家都笑了。然後我自己也不記得我講了什麼,因為真的太累了,但是我記得有不少次的笑聲。然後我又放了家長最喜歡的「科技」內容,秀秀網頁,學生數位作品等等。

結束以後,一位家長跑來告訴我,「妳說妳的英文大概不靈光了,可是妳今晚說得很好呢!妳解釋得很清楚。」我很高興的謝謝她。看起來反應還不錯。但也才讓我意識到原來教學是雙向的。如果學生的心向老師打開了,老師的熱誠也會被打開。如果學生本來就喜歡學習,會鼓勵老師願意教得更好。而老師的熱誠打開了,學生也會被激勵想要學習。

另一位這個班上的學生家長跑來告訴我:「我兒子去年學了中文以後,很喜歡中文。他的手機語音居然留中文的。我告訴他沒有人聽得懂,等下別人以後打錯電話了,叫他改掉。可是我想妳會有興趣知道,也許打電話給他聽聽看他說什麼。」

所以星期五上課前我問了那個學生:「我聽說你的手機留言是中文的,是嗎?我想聽聽看。」他說:「是啊,你要我的手機嗎?」我抄下他的手機,告訴他我下課馬上去辦公室打,請他不要接起來。

我打了他的手機,他的留言很妙:「你好,我是XX。你給我打電話,我喜歡你!…」所以我也給他錄了一段中文的留言。我說得其實很簡單,我告訴他他的中文語音說得很好,他是很好的學生。祝他有一個好的週末。

Wednesday, September 09, 2009

筆順

從小到大寫慣的筆順,在教學生的時候實在是非常頭痛的一件事。很多稀奇古怪不曾想過的事情都會出現。



Tuesday, April 07, 2009

中文學習雜談

朋友J的寶寶崔崔剛過一歲生日。正好這幾年學中文開始流行起來,華裔家庭的小孩至少有些先天環境上的優勢,不從小學點中文實在太可惜。於是J開始規畫起孩子學中文的計劃,三不五時我們一起聊天,她會問我這個語言老師有沒有什麼專業意見。

我個人覺得,爸媽得先了解自己要小孩「學好中文的目標」是什麼? 還有,「到底要學到多好?」是能夠跟說中文的親戚口語溝通就好了,還是要能夠讀和寫? 而讀和寫到底要多好? 讀菜單? 讀路標? 還是讀報紙,讀文學,讀各種中文刊物? 跟讀寫英文一樣好?

思考這些問題以前,我想先講講「語言能力」的概念。雙語或多語的人,即便語言間切換沒問題,基本上都會有一個dominant language,是這個人最熟悉最舒服的語言,通常也就是這個人週遭環境的語言。我覺得語言能力是一種很吊詭的東西。能夠說或寫出語法正確無誤的句子、篇章是不錯,但是多好才叫做語言能力好? 這種語言掌握能力跟教育有很大的關係。這裡有些人高中畢業,寫出來的文章狗屁不通沒人看得懂。但是也有那種教授級的人,說話有口音,可是寫起文章或是說起話來字字珠璣。在美國外語協會訂立出來的口語能力標準(這裡的能力是proficiency)裡面,有初級(novice), 中級(intermediate), 進階級(advanced),高級 (superior)等區分。其中的高級(superior)的定義之一是在該語言裡「受過良好教育」(well-educated)。對於高中以下的學習者,因為心理發展未成熟與教育程度的關係,一般像這樣的標準化測驗都是針對成人,所以是不適用的。(所以我不知道幹麻台灣的家長要把小孩送去考全民英檢…有意義嗎?)

如果真的要測的話,高中生最高大概也只能到中級。

為什麼?

因為語言溝通不是只有把文法發音字詞說對就好了,溝通的內容與溝通的策略,在越高段,越是重要。我看過在ACTFL OPI (Oral Proficiency Interview, 一種口語測驗標準,多國語言都適用)裡面,大一的華裔學生進來測,說起話來非常流利,口音也不錯,講家庭,講自己的學校,講興趣,都可以跟考官對答如流。但是該學生的程度就是沒辦法被評到中高級以上。因為被問到一些比較深的問題,比如像是為什麼某某事件你覺得對社會的影響是負面的,該學生可以回答,但是就是答得很膚淺。但是我也看過測驗結果為高級的帶子。該考生跟考官聊的是EU,貨幣政策等等複雜議題。

所以礙於我的高中學生的心智年紀與教育程度,除非該學生異常早熟,讀遍群書,不然,要達到高度的語言能力,是不太可能的。我們自己教中文的老師,雖然中文是母語,但是在國外有一些時日,要是跟中文脫勾太久,搞不好也達不到高級程度。(像我現在重看自己的文章老是可以抓到一堆不太通順的地方。真是汗顏)

我講這些雜哩拉雜的東西,是要說明,要達成某種程度的中文語言能力,是要下工夫,要受教育的,不可能從日常口語對話中達成。爸媽要想想自己的目標到底切不切實際。

對小孩說中文是不錯,但是很快地,小孩開始上學以後,就會開始用英文回應爸媽的中文。因為沒有中文的閱讀能力,語言能力根本上不去。在家中的談話總是不外乎開門七件事,茶米油鹽吃飽了沒。找不到合適的中文語彙,小孩當然開始用英文應答。

移民家庭最常做的選擇是週末送孩子去上中文學校,學習讀和寫--然而我常懷疑中文學校的效果。不然為什麼我以前教的大學文一班上一堆小時候上過中文學校的ABC,然後來到大學又得重新煉丹? 一個星期幾個小時去唱唱歌,寫寫字,就能把讀寫學起來嗎? 我很懷疑。要是孩子沒辦法自己閱讀中文讀物,等於還是還給老師了。任何閱讀能力都是需要引導的。父母不花時間跟小孩念書,陪小孩閱讀,提供小孩閱讀的資源,要孩子自己去閱讀,是很難的。這裡的爸媽會帶小孩上圖書館借書回家讀,所以中文閱讀能力的培養理應也是跟英文閱讀能力培養同樣的方式。我自己要是有孩子,這大概是我會採取的策略。

只是這樣很花時間、金錢、與精力。書要花錢與時間去尋找,去採買,然後運回美國。家長要花很多心力自己教孩子。同時也有家長會擔心兩種語言干擾太大,怕小孩說英文有口音,讀寫英文比別人慢。(雖然我覺得這種擔心是多餘的)

雙語或多語的孩子的確在語言發展上會比單語的小孩慢一些(根據英法雙語在魁北克的研究),但是到了某個年紀(印象中約五歲)追上了,兩種語言中的字彙量和兩種語言單語的孩子其實差不多。

但是孩子在英文的環境裡一定要對英文閱讀能力感到舒適,在中文環境裡一定要對中文閱讀能力感到舒適。這點是針對在台灣追求雙語的家長而發的。也許有些家長過度追求英語,而忽略了中文閱讀能力的重要性。語言能力是可以轉移的。在孩子的dominant language (通常是母語)的成功經驗,通常可以移轉到第二語的學習。母語學習得好的孩子,通常學習外語的成績也會好(正相關)。有些孩子移到美國的時候年紀半大不小,學了一點母語的讀寫,卻又不太多,馬上轉成要學第二語(英文)的讀寫,反而造成學習上的困擾(結果到最後兩種語言讀寫都有問題)。


扯了這麼多,其實J的問題稍微複雜一點。她自己中文不夠靈光,和爸媽以講台語居多,讀寫能力也不太好。這倒考倒我了。我想,最好的辦法是降低標準吧。要能夠「聽說讀寫精通以後變成對中國貿易的能手」--這點必須靠大學以上的教育,到了那時候孩子會選擇什麼,爸媽很難要求,現在也很難推測。如果J也不排斥多學一點中文,找個家教多學一點生活用詞,用兒童書籍學認字,然後回去念給孩子聽,是我建議她的辦法。萬一做了這麼多努力,為了孩子學中文,若自己其實也不太有動力學,到最後孩子大了,反而沒什麼興趣學說中文,那也很煞風景。而且,有時候太過著急反而會折了孩子的興趣。

其實語言學習我覺得背後最大的誘因,說穿了,是經濟社會因素。了解自己文化的根、與人溝通,或是個人興趣,都算是動機之一。但是老實講,若不是因為某個語言背後所帶來的利益,一般大眾也不會做那麼多努力想去學好某個語言。如果中國跟現在的日本一樣走向泡沫化,我懷疑學好中文會有那麼重要嗎? 大概父母的態度會和上一代許多華裔的父母一樣--力求融入主流社會即可,中文說得好不好,就由它去了。

Saturday, February 21, 2009

白痴造句法--非中文母語者版

我討厭改考卷。因為學生雖然不是中文母語,但是也可以造出類似白痴造句法的鬼句子。常常改到頭很痛。(好啦,笑到頭很痛)

Use the provided phrase to make a sentence

起來:
學生甲: 「今天早上我起來。」(其實他們該造的是Verb+起來,如聽起來,看起來。或收起來,拿起來,搬起來; 而不是真的「起來」!)

學生乙: 「王朋,一起來! 」(很有鼓勵性的口號。可以去拍公益廣告。)

學生丙: 「小芳,你知道「起來」嗎? 」
(這學生常造這種句子。如: 馬上-->「老師,我不知道"馬上"的意思」。趕快-->「老師,妳知道"趕快"的意思嗎?」同學,其實是妳不知道意思,但是拿這種句型裝死是吧?)

學生丁: 「請起來到我的家。」(敢情這學生會說台語…請用台語念這句看看。)(不,這學生是白人,不會說台語)

學生戊:「我聽起來喜歡這個音樂。」(同學,妳大概有分身吧,所以才能夠觀照到妳自己的說話和行為)

但這些其實是比較好的,因為至少他們了解部分的語意。如果像這位同學造的:
「我的肚子很不舒服,我的朋友起來很多的本也yao。」
(我真的不知道這是什麼鬼。)


轉自The monkey tamer

Friday, June 06, 2008

最後一天上課

今天是最後一天上課。這一整個星期我幾乎忙到沒有一刻閒下來。趕課趕完了,還要幫學生復習這一年的東西,因為期末考試是考一整年的內容。考口試的考口試,報告的做報告,還要盯學生看他們進度到哪了。接下來是趕作業,沒交作業的去催,那種沒來上課沒考到試的也要催。你會想說那種不交作業,自己沒來上課沒考試的人就讓他去吧,可是在這裡就是不行,要給學生機會。學生考試考完還有個考後分析,把錯的答案訂正好了以後,給予百分之二十五的分數回饋。第一次聽到還不相信:「你再說一次,分數還可以加回來的嗎?」有時東冒出一個學生補考,西冒出一個學生交作業,問問題,我根本沒時間吃飯。學生要總復習講義,我因為出考卷來不及編印完成,告訴他們隔天再發,九年級的小女生居然對我吹鬍子瞪眼睛的。天曉得我每次發下東西,他們一下子就不知道揉成一團丟到哪裡了,「就算發了總復習講義妳真的會看嗎?」我心裡想。

然後今天除了忙著一個一個追討作業外,新雇用的外語主任來訪,跟我會談了一小時,我也沒時間寫練習題解答了,吃了中飯就又衝去上課,連上兩節後放學,學生說想做考前複習,我又留下來了家教了幾個學生。

這星期連Nick也加入我改考卷和作業的混戰中。昨晚他是在作業堆裡睡著的,留下我孤軍奮戰。

今天上課學生心情很浮,彷彿明天就放假了,已經興奮地交換暑假計畫。「喂,你們還得考期末考咧!」我提醒他們。因 為我一直被事情追趕,沒有意識到今天可能是某些學生最後一次上我的課,明年就不是我來教了,所以也沒說些什麼特別的贈言。對於學生,我可是有點矛盾的。還記得那班第一個星期讓我哭著開車回家的那班女生班? 今天上課,一個女孩問,「老師,妳明年還會教我們嗎? 我喜歡妳。」接著她們開始討論以前讓她們念念不忘的前中文老師(我開始教的時候學生因為被前老師C教了兩年,情感很深,所以對我產生排斥心理,給我不少麻煩)。一個女孩說,「為什麼C老師從來都不回來看我們?」 另一個女孩接口,「其實C老師有時候很mean的,我還記得她以前會擺臉色對我凶。」另一個女生附和:「對啊對啊... 」

我聽了真是百感交集,這些學生啊…如果我不教了,現在她們再怎麼喜歡我,以後她們該不會也在我背後說我壞話吧?

不敢相信我居然度過我第一年教書的生涯。想想四月五月的時候,忙累,加上生病,學生惹麻煩,我真的以為我幹不下去了。感謝上帝的恩典!

不過我還沒完全結束啦。我得出期末考題,加上改考卷,寫評語,還要再一個星期左右才能得到自由。

Friday, May 23, 2008

學生的二三事

Orz
五月初是AP考試的季節。上星期二的課中文三,正好是中午過後的第一節課。剛吃過飯的那一堂課其實很不好上,學生心情通常很浮躁,甚至因剛吃過飯而顯得睡意連連。那天更不巧的是,整班學生幾乎都才花了三個小時考完AP,腦力耗盡,加上考試的緊張與壓力,學生一走進教室,整個臉都是垮的。我的學生小柯問我,「老師,我們今天可以不可以純聊天啊,我們好累喔。」身為老師的我當然不能容忍我的課只是純聊天,但是我也準備了緊急方案。於是我們上了一點該上的內容,我拉下螢幕,放五月天的「戀愛ING」給他們看。裡面有一句說,「超感謝你,讓我重生,整個orz」學生看得霧煞煞:「什麼是orz?」。於是我又放了一段東森新聞充滿戲劇張力又沒營養的報導,裡面介紹了orz的這個詞語的用法。台灣的電視新聞不是很愛用動畫模擬現場嗎?這個新聞裡也動畫模擬了orz, 正好把 Orz表現得淋漓盡致,學生看了哈哈笑,也才恍然大悟。(台灣的新聞,讚啊)
我也花了一點時間解釋這個詞可以使用的時機。我還趁機講了一點「好人」現象 ,被發好人卡的男生之類的輕鬆話題。 雖然這個詞有點過時了(好像也好幾年了吧?),但讓學生了解一下也無妨。

這星期一下課,學生給我一塊她做的餅乾。上面塗了藍藍的糖霜,看起來像某種裝飾可是又歪歪扭扭的。「太好了。謝謝妳。喔,這是什麼呀?」我問她。「這是Orz啊。」學生說,「我特別做給妳的。」我一看啞然失笑,沒想到她記得。
我捨不得馬上吃掉,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在盤子裡,讓它坐在車子前座帶回家。

Nick回家看到桌上的餅乾,「這是什麼?Orz啊?」真怪,為什麼他一看就看得出是個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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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家?
有一天上課,學生學到「待」stay 這個字。念起來是dāi,所以我說,stay at home就是待在家。學生聽了一直笑,因為如果中英交雜起來理解的話,聽起來像die at home。一個孩子說了一個句子,「 他死了,因為他die在家。」結果換我哈哈大笑,學生只覺得這個句子很悲涼,並沒什麼好笑的。我告訴他們台式的幽默跟這個句子很像(也就是冷笑話啦)。結果孩子們拗我說個台式笑話來聽聽。我臨時想到了這兩個很冷又很老掉牙的笑話。

「誰是世界上最失敗的人?」
「不知道。」學生搖頭。
「spiderman!」我公布答案。「為什麼?」
「因為sī bài de man(請用台式中文念-思敗的man)啊!」學生會意,都笑起來。

我又說了一個:
「在樹上唱rap,猜一個漢字。」
但學生沒學過「桑」這個字,我乾脆先公布答案。
又和木他們是知道的,所以我問他們,「又」這個字怎麼念啊?
「yòu」一個學生笑出來,「我知道了!」
「yo, yo, yo」

台式的笑話還真的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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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dcast
之前逼學生做的中文Podcast終於在電腦老師的努力下,放到新建構的網站上了。這是個初步的嘗試,第二學期的時候,為了要學生交出成品 來,我催得痛苦,學生也煩。有的人隨便亂做拼出了個東西來,也有的人做了,但是檔案不知道存到哪去了。本來我想教他們剪輯,放點音樂 讓它聽起來比較專業點,但學生為了交出一個有骨架的錄音,就痛苦得要死,後來學期末就算了。有點後悔沒有下狠勁逼出完整一點的作品 來。

但是這個網站出來了,提醒學生當初努力過的人是有報償的,給學生小小的成就感。已經好幾個老師跑來跟我說這個點子很不錯,學生雖然講中文他們聽不懂,但是 聽著自己熟悉的學生的聲音說著聽不懂的語言,覺得很有趣。連副校長也跑來說要把網頁連到學校網頁這種「比較顯目公開的地方」。(也就是打廣告啦)。

這也提醒我也許以後多媒体數位化的作品可以加重比例。學生其實做了很多事情,做小短劇、海報、開餐館做菜單,做簡報什麼的。但是數位化影音的東西保存方便,甚至傳得更久。比較悲觀的想法是這些孩子以後出了校門不見得有機會再說那麼多中文,主要要看個人機運和決心。所以留點影音回憶提醒學生自己也曾經可以用另一個語言做那麼多事情,也不錯。

Saturday, March 08, 2008

碎碎念小記3/8/2008

今天下午跟同學家玉一起去參加一個教師學會的工作坊。內容還好,我還沒去就大致猜到要幹什麼(書商要賣書)。不過工作坊的結尾變成社交大會,倒還挺有趣的。過去的老闆、老師的朋友,朋友的老師,現在工作後認識的外校高中老師,全 遇到了,連網友"W" in L.A. 都把我給認出來了。

可惜我的眼力不夠好。我有點懷疑上次LA Times報導的那位趙老師也在現場。

結論:
教中文的圈子太小。出來跑的,不能做壞事以免被指認出來。呵。

Tuesday, February 26, 2008

幹譙

同事上星期幫我代了一堂課。「妳那一班學生喲…」「怎麼?」我心裡不用問她代了那一班馬上就有譜。「根本沒有學習動力,只想趕快抄答案。」嗯,聽起來一定是一年級02班。我繼續聽她抱怨,「吵死了,又會彼此講一些很mean的話。」心裡很無奈又慶幸原來不是只有我覺得這班學生難搞,換了別的陌生的老師對她連一點情面也無,照樣吵翻天。星期一回去上課,莎拉跟我說,「老師妳不能再生病了啦,妳不在的時候,戴維斯小姐來代課,她好兇一直對我們吼,叫我們不要講話。」

我心想,比較之下總知道好歹了吧? 要不是妳們這班猴子我平日待你們太寬,懶得對你們大吼大叫,換成別的老師還受得了你們這副德性嗎,真是的。

Thursday, February 21, 2008

病中雜記

二月二十一號,星期四
第二天跟學校請了病假,不過今天我首度能夠好好站立起來而不覺得頭暈和頭痛。
上星期六我才正要好好享受四天的long weekend,便被病毒給擊倒了。不知道是流行性病毒太強還是我的身体太弱,也許兩者兼是,從上星期六到星期三,我還沒有離開過床和沙發(當我不在床上,就是倒在沙發上)。忽冷忽熱又全身酸痛的症狀,讓我有種不如死去的念頭。太久太久沒有病成這種地步,讓我想起多年以前病在醫院的情景。不過最讓人難受的,是 種被健康的世界拋棄的孤寂。窗外的世界裡,出遊的計畫被籌畫著,出外用餐朋友歡聚正進行著,而我卻連嚥下一口橘子汁都得耗盡体力,看片DVD都沒力氣。

在這當兒我想起了很多事,當然也忘記了很多事情。想起一些似乎沒啥關連的事。想著我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個地步?但這其實不能怪我啊。學校可是危險的公共場所。小鬼們一有人生病我們這些出入的人運氣不好逃也逃不掉的。曾在病到牙關打顫的時候努力回想「到底是哪一個(把病毒傳給我的)???」不過這種病中的瘋狂並不太濟事,並不能幫我降下連燒四日的溫度,只是讓我更瘋狂而已。

我想到目前的工作,並想著這樣一場大病過後將給我怎樣不同的眼光。肯定我的身体免疫系統的失能跟最近幾個月新工作的壓力有關。才剛剛結束了讓我細胞死了幾萬個的新年慶祝會,馬上學期剩不到兩星期就要結束,那可怕的期末評語又來了。(是我給人評語,而不是被給評語。但這才是慘烈的重點)我想到常在網路上讀到類似Q&A「我要跟先生去美國,我要怎麼樣才可以在當地教中文賺外快?」之類的問題。還好沒有人問我這種問題,不然我的答案一定很沒好氣:「想賺外快的話在家包水餃賣手工面食還比較快一點啦!」

我想像一個初到美國的新移民,也還搞不清新大陸的面貌或是教中文是怎麼一回事的時候,就被放到我的位子上。那我想那些一開始找教中文工作卻四處碰壁的人也許是受上帝眷顧的,因為至少讓他們免受被生吞活剝的危險。在這個國家,如果教書只是一分外快,那麼很快這分工作會把你本來有的也拿走。因為教職對一個老師的要求,有時候實在太大了。我常想像如果我是個母親,我大概得另找工作了。因為我甚至在病中的昏睡之際,還在做著教書與學校的夢。我的同事在她還沒請產假之前對我說,「哎呀,如果哪一天我可以不用夢見我的學生該有多好!」不用說我的這分工作也讓我和Nick有過不少次的長談。教師的配偶也不是好當的,這點他和幾位同樣有著教師妻子的同事分享著同樣的痛。

那我幹麼繼續做下去?家裡並不缺這分微薄的薪水。我也不知道。病中的我也很難想清楚。我倒知道我的該死的責任感一直驅策著我要趕快回去上班把第X課教完,這個語法點我還沒教到可是太重要了一定要會。該死,我幹麼那麼有責任感。我還是倒回我的床上去好了。

Thursday, January 17, 2008

浴缸裡的啟示

今天有了不如歸去的念頭,但想了一天,到了晚上,又有了轉變。先聲明我不是那種寫了灰色文章引來家人朋友擔心回應,然後又過幾天寫一篇「哈哈我好了」的人。為了避此嫌疑,但又想忠於自己的內心世界,我還是馬上來補後記好了。

最近迷上泡澡。也不是很講究有高級香精那種,就是在舊舊的公寓浴缸裡放一盆熱水,試試水溫然後跳進去。
晚上在霧氣氤氳的澡缸裡,我想著自己最近的工作。人常陷入一種迷思。這世界那麼大,工作選擇那麼多,沒有人逼著我過現在的生活,所以自由選擇權的我應該選擇自己想過的生活。但這常是種假象。選擇太多,於是乎沒有一種生活是完美的。因 為總是有更好的選擇,我想。也許我該學習接受的是現在的自己、現在的生活。從一開始我一直相信是上帝帶領我到這個地方工作。但這不代表這會是最棒的工作與最順遂的經驗。但也許這是對現在的我最好的挑戰。生活中還是有值得感恩的事。學校很開明,學生其實除了被慣壞以外,沒有太過反社會的表現。就算有,因為學校小,因為老師在乎,學生也不得不在乎起來。

於是我作了個禱告,求神改變我的心,讓我的心可以感謝祂。我失去了教學的熱忱,我求神讓那熱忱可以回來。我也求喜樂 可以進入我的心。

禱告完什麼事也還沒發生。不過我倒泡了個舒服的澡。

好了,寫完我要開始備課當「備課漢」了。

週期性疑惑

今天是那種one of those days,也就像是月經這種東西一樣,週期性會有的鬱悶的一天。
因為早上七點半要開會,加上學生說要來借筆記電腦錄音,我不到七點半就抵達學校。一天的開始已經有點疲倦的我,開始查閱學生的作業。現在作業的形態跟以前還真的很不一樣。我叫學生做一個Power Point,用台灣小孩小時候都會念的押韻歌「今天星期一,猴子穿新衣,今天星期二…」為主題,讓學生自己配上圖片或動畫,錄上自己的聲音,做成一個投影片 。聽起來很炫,但是全校的學生電腦課第一年就學過怎麼做這種東西,所以一點也不難。可是不管新科技還是老方法叫學生做海報,學生就是有辦法不做。我不知道為何做老師的心裡比學生還急。X同學成績超爛,考試漢字不會寫,說話一個音也發不出來,這種作業其實是拉分用的。也有的孩子念書不行,叫他畫畫,用電腦製圖做特效反而嚇嚇叫。這樣的作業正好 讓他們展現不同的天分。其實這類特殊作品的比重還頗高,一般天分的人,只要好好做,成績結果是豐碩的。運用科技的結果,學生理由特別多。「我的電腦檔案打不開」「學校的麥克風都壞掉了」(就差我不知道英文騙肖耶怎麼說,不然就罵出來了)。這裡的學生也很怪,有問題不會想辦法告訴老師,就放在那裡爛掉,好像不管它它就會自己變好,成績也會自動拿A。等到要交了,才告訴我一堆理由。遲交一天扣十分,學生沒感覺,我的心裡居然很痛。怎麼天底下有我這麼傻的老師?

於是乎,今天一整個會議時間我都在想著學生的事情。會議內容其實是比較像是演講,曾任大學教授的升學輔導唐給我們老師上了一課,內容我不記得了,因為我一直想著小寶還沒交投影片作業,小明居然昨天借了麥克風還是沒給我做完。只有當唐問到我們是否有教該科目的熱忱時,我突然回過神來,「其實學生可以感覺得到你是不是對這個科目有熱忱。」他說,「也許當這個熱忱沒有了的時候,那也許我可以來個轉業輔導…」大家哄然一笑,「不過不是今天啦!」大家又笑了起來。我想到下一堂課,心裡充滿矛盾。我其實不太想去上那堂課。學生也不想。三年級的課變得很深,學生很多根本應付不來。主題上,課本內容太過成熟,因為都是大學生活的議題。大概是因為高中生修中文課也是近幾年的事,人口還不是很多,這種情況下,針對高中生難度比較高階的教材真的很缺乏。但我心中一直思想的是,我已經很久沒有感到教學的樂趣了。

學生一進門的第一個問題常常是:「老師我們今天要幹什麼?有什麼好玩的?」物理老師約翰說,是我對學生太好了。學生根本不用問他這種問題,因為不用想他們也知道他的回答永遠一樣。這些學生是以觀望者的角度在學習的。就像看電視,我覺得好看我才看,不好看我就轉台。教室不能轉台,所以他們就以不合作,講話來應對。我已經厭煩還要管秩序才能讓課上下去。其實,我的個性讓我非常有同理心,教語言算是對學生比較有利的類型。語言教室如果讓人戰戰競競的話,沒有人能學得好的。但是我的問題是我太有同理心,也讓學生太放鬆了,結果學生完全忘了上課要聽老師的話。

這一星期的課讓我有種不如歸去的感覺。是否我還是教成人大學生比較合適?

中午時分,老師們照例坐在小小的會議桌前吃飯聊天。新聘的圖書館員背著包包走過:「我只被雇任百分之七十的時間,所以我現在要走了。再見囉!」大家望著她的背影,不知道怎麼開始聊起來,「我聽說即使trader joe's的副店長年薪也有九萬耶…」一陣驚嘆之後數學老師說話了,「我等著明年年資加一年看會不會薪水高一點。」好像也不可能高那麼 多。數學老師吃了一口飯又說,「好啦,如果我的伴找個好工作的話,也許我在家當煮夫也不錯。」物理老師說話了,「我曾想過到家附近的超市工作,離家近,不用開車。然後小孩子全部在家教育省錢,生活也過得去。」不過這也只是想想,「好啦,我算算如果暑假也上班的話,薪資其實還可以高一點。我們能有那麼多假,算不錯了啦。」文科老師吃完站起身來,「那就要看你怎麼計算啦。」另一個文科老師也起身說,「唉,當然有些報酬是無形的,不過也是看你怎麼想啦。」 我從來就不想讓金錢薪資這種東西困擾我,不然當初也不會跑來念註定不能賺大錢的學科,早就往財金類跳了。但是有些時候,現實面的東西一比較以後,還是會有點不太舒服的。不過還好只有十分鐘。

有一天,一個同學問我,「老師,你喜歡教中文嗎?」我不假思索的回答,好像是在護衛我的地盤一樣:「當然啦!」她又問,「那妳明年也會繼續在這裡教嗎?」我也很快的回答,「會啊」接著又有點覺得回答得太快了,「現在也才過了一半而已呢,」馬上唬籠過去。學生會這麼問也是有原因的。每年學校至少損失百分之五十的老師。過了一個暑假,老師都不見了。原來的中文老師也是這樣另謀高就了。(我敬佩那種在美國可以教十年以上的教師。我聽過通常五年下來一個老師就折損想轉行了)其實這兩個問題從那天以後一直在我心裡環繞。我知道我會為了不甘心只做一年,有很多想做的東西沒完成而賭著再教一年,但我真的不知道我還喜不喜歡教高中生中文。至少我今天沒有答案。

Tuesday, August 07, 2007

絞盡腦汁(中)

本文是跟教學有關的心得, 有興趣的人可前往The Monkey Tamer閱讀。

Sunday, August 05, 2007

絞盡腦汁(上)

剛寫了一篇跟教學有關的心得在The Monkey Tamer, 有興趣的人可前往閱讀。

Sunday, July 22, 2007

漢字不漢字,真難搞

最近教的兩門中文課都是入門會話課。因為是會話,加上又不是正式學分,一開始我便決定不要教漢字,打算一路拼音拼到底。我是希望學生都能學認漢字的,但是這種想法很可能因為我是母語人士,不免有點本位主義。我們這種從小以中文為母語的人實在很難想像學中文怎麼可能可以大字不識,那不是跟文盲一樣嗎?

但是仔細觀察一些學中文的人口,便會發現一般課程裡漢字與口語雙管齊下的設計,對一些希望短期上口的人,真的不是很理想的選擇。我的班上有的學生以對中國商務往來需求而學中文的人為最大宗。有些人最遲明年就要外派中國。還有幾 個是娶中國老婆,想跟不會說英文的岳父岳母大人溝通。對於這些人,我實在看不出來短期內學會認中文字有什麼用。雖然到了中國不可能有太多標誌寫成拼音給這些人看,但是短期內他們也認不了太多中國字可以讓他們在旅程中通行無阻。倒不如把這時間省下來,多學點有用的語法和生字。英文母語的學生學中文有個不錯的優勢是至少英文SVO(主詞動詞受詞)的結構跟中文是一樣的。撇開中文時間地點詞序跟英文置後的詞序不太一樣,還有像是用一些「了,過,在」marker表完成結束進行等概念英文沒有以外,中文的動詞沒有詞性變化,名詞又不分單複數,學生用英文的語法隨便拼還可以拼出像樣的句子。我聽過有人可以講得一口流利中文但是一個中文字也不識的(ABC除外)。但我從未親身接觸過。如果說視 覺輔助對學習也占重要角色的話,轉成拼音也算一種視覺輔助了。再不然這樣的人聽覺學習與記憶的能力本身就非常的強,分析力也很好,丟在只有語音的自然環境裡也能學得很好。如果有遇到這樣的人,絕對要捉來測試一下language aptitude。

我的預期是,我的這些學生只學拼音,應該要學得比同時學漢字的狀態下還快才是。因為他們應該只需要應付形聲義三角關系裡的兩個關係,即聲音和字義之間的關系,還不用扯到符號(漢字)這第三種關係。

但我發現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這就是第二語言習得的巧妙之處了。有許多因素影響著學生學習的快慢。

班上有個小男生,國中年紀,第二次上課才出現。我聽他的發音還不錯,雖然安安靜靜的,但是還算跟得上進度。我也有看起來滿頭銀髮的先生,上課都仔仔細細的抄筆記,每次上課都準時出現,但是反應就是慢了很多,需要我重複多次。有一個年輕的女士上課反應很快,但她是唯一回家會做flash cards的學生,顯見她的動機也很強。上次上課我拿起她的生字卡展視給全班看的時候,整班的成人像高中小朋友一樣噓她,開她玩笑說她是老師的乖乖牌。也有一位同學超愛抱怨,每五分鐘就搖頭,大呼說中文怎麼聽起來都一樣,怎麼可能學得會。這位同學又超愛問我問題,問到同學都要用手肘推他示意他不要再發言了。天曉得這同學抱怨這麼多,到底回家有沒有在複習。課本是編得爛我承認,但是 你把抱怨的時間省下來還可以多學會一個生詞。也有一位同學小時候住過東北,他的發音是全班最好的。另一個同學第 二堂課才出現,等於完全錯過我教拼音的時間。兩堂課坐在那裡摸索後,他下課後跑來找我:「老師,我有幾個音自己 胡亂摸索,妳幫我聽聽看對不對。」他問的是[j, q, x, z, c, s, zh, ch, sh] 這幾個音。我解釋了這幾個音裡的送氣aspiration和不送氣non-aspiration的minimal pairs後,他一發音,馬上就發對了,把我嚇了一大跳。這麼多同學到了第四堂課很多還聽不出兩者的差別,更不用說發音了。有時候糾正都糾正不了,模仿不來的,只好讓他們繼續用approximation的音。而這個同學也是最快學會文法句型可以舉一反三的人。有一次被我誇讚以後,我那些有時跟小朋友一樣幼稚的成人班同學又噓了他一陣,害他不敢太快回答問題,免得被說拍老師馬屁。還有一位同學學過日文,程度如何我不知道,但是他的確學得比沒學過東亞語言的同學快。也有一個同學老是由華裔的太太陪同。太太充當貼身助教,隨時指導他的發音。但是他還是不太敢開口說,只顧跟老婆交頭接耳,練給她一個人聽。但有的人就 很敢嘗試錯誤,大聲講出來,念錯了也不怕。這樣的同學通常比較活潑大方,也讓人比較願意跟他們溝通。就算講得不好,連我做老師的都會忍不住想多跟他們講點話。想想在語言學習上,這樣個性的人至少吸引了比較多注意與練習的機會,也算是種優勢。

因此年紀,個人動機與努力程度,學習語言的"天分",過去的學習經驗、個性等等,似乎在每個人身上都扮演著不同程度的影響,而且並不是單一面向,而是很複雜的綜合体。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就是回家如果不讀書、不複習, 什麼努力也沒有的話,管他學不學漢字,中文口語是一點進步也不會有的!

星期六我終於忍不住跟學生小小的提示了一下。我發現我已經讓他們練習數字和月分好一陣子了,但是每次來上課都跟 沒學過一樣。不是講不出來,就是要想很久。我知道任何語言要數數字都不是太容易。叫我用西班牙文我也是要想一下,但是好歹我都 寫在黑板上了,至少也要會照著念出拼音吧。這完全拖慢了我們的進度,必須停下來複習又複習。我以前在學校裡教的學生都沒那麼慢。他們可是連漢字都要寫,要認的呢。

我要學生誠實招來到底回家後是否會複習中文,念多久等等。大家都不敢說話。一個勇敢的學生說,她這星期讀了一小時。另一個同學說,「這星期工作很忙…所以,時間是零…」這門課完全不計學分,就像台灣的外語會話補習班一樣,我也沒打算讓他們考試。我完全是以ESL的成人學校標準來看待評量,也就是平常完全不考試。但沒有壓力,就沒有學習果效。

而我也忘了成人學校有年終教學成果評鑑,但是比較是以進步與通過最低門檻為目標。我這課既沒有進步指標,也沒有門檻要過。我不知道中心到底想不想再開進階,但是從以往的經驗看來似乎他們沒這打算。

於是我真的也只能鼓勵他們自己多努力了。畢竟是為他們自己好。成人班難搞的地方是,每個人是自願來上課的,他們也可以自願不來上課。我不想讓他們覺得太難太有壓力而不來了,也不想讓他們太過輕鬆。我本來以為畢竟都是成人了,應該要自己負責自己督促自己吧。這些人很多都還事業有成呢。但這也是成人班的挑戰之一。太過密集與挑戰性的內容,常常某學生出個差沒來上課就跟不上了。跟不上以後,就覺得挫折。如果還有學分成績壓力,那更面子掛不住,當下就退選了。因此這個非學分班的確有其存在的必要。不過…怎麼發展與評鑑這個課程的規畫,就不是我能力所及的了。

Tuesday, July 03, 2007

暑期班開學小記

學校的暑期班已經陸續要進入第二週了。也許因為晚上完全不得閒的緣故,感覺特別忙碌。一個星期中只有星期二晚上是沒課的。三天晚上上課,一天晚上教會小組。白天則是備課,準備晚上的課程。因為課程剛開始,我花了不少時間摸索,現在仍未找到固定的模式。週末則因為有不同的活動,和老朋友相聚、慶生、聽音樂會…因此過去這一兩個星期幾乎整天滿檔。

我所教的課是X大進修推廣部開的課程,因此學生大多是畢業多年的成年人。下了班,跑來上課充電。我每門課開始都會做 問卷,看看學生為什麼要選修該堂課。跟X大大學部的學生很不同的地方是,在大學部一班裡總是充滿了ABC,少數幾個非亞裔的面孔。他們來上課的原因很多都具有尋根意義,即小時候沒好好學,長大了有點後悔,因此跑來修中文。但我的推廣部成人班裡,大部分都是非亞裔的同學。當然也跟課程設計有關。我的課是會話課,是想去中國觀光商務的人士設計的。問卷得到的結果都是「我十月要去中國,所以…」「我的客戶很多人講中文,我想跟他們溝通。」「我想被外派中國…」

第一堂課要教拼音,因為我通常用自己的方式教,所以我自己打了一分講義。還好我做了講義,因為很多人沒買書,也很多人只是來聽聽看再決定要不要修。我先教母音, diphthongs,母音加n, -ng系列等也就是finals。再來教子音。對 於英文母語的人來說,要提醒他們不要用英文的發音去念某些字,像是a,i,e, in, ing,等等。再來就是有些組合,e 一個單音是schwa, 但是加上i 變成ei以後,是cake的那個a的音。最難的是下雨的「yu」,很多人發不出來。我會告訴他們是i的位置, 先發i, 然後嘴唇慢慢變圓,就會得到[yu] 。最難的是j, q, x, z, c, s, zh, ch, sh, r這幾個對他們來說很外星的音。很多人都會聽不出[q,x] [c, s]之間的分別。尤其是z, c, s, zh,ch, sh, r這幾個音是mono-syllablic,但是拼音拼法要求要加一個i在「資、詞、思、知、吃、師、日」這幾 個音上,所以有些人會真的把i念出來,變成很奇怪的音(有點廣東腔的感覺)

聲音都教完了,接下來我做了些拼音字卡隨意拼字,抽人念念看。拼音就是有這點好處。儘管學生念得荒腔走板,他們 還是可以用英文拼音的方式掌握。第一堂課嘛,不能嚇跑人家。

再來是教聲調。我畫了一個五線譜,用55, 35, 214, 51國際音標IPA標四聲的概念來教,其實就是給他們一個pitch的概念。難在二聲與三聲,因為三聲先落後升。這時候在五線譜上就可以看出來,三聲起頭的pitch是比二聲低的,三聲從2, 但二聲從3起來。我想沒人記得住這麼多,但未來我會再提醒學生。這是要學到比較後面的學生才能体會 到的二、三聲間的差別。

教完以後就是會話。我把會話抄在黑板上,因為全班近二十人只有三人有課本。

課本好壞在這裡就看出來了。這本課本章節很不清楚,每一課對話一對話二都長得很像,上面也沒標第幾課,學生根本找不到在哪裡。再來是例句練習,還有文法點提到中文的部分,完全沒有拼音,學生根本看不懂到底是在解釋哪個詞的文法,也念不出例句來。書的設計我想是非常中文思考的,完全沒有考慮到非中文人士會怎麼使用本書。很多小地方都 沒想到放在那裡是否會造成困擾。比如說,生字後面有個括號標出詞性(如:代、副 、形、名),可是所有詞性都是用中文寫的,到底學生該怎麼看? 學生看到括號裡面有個看不懂的火星字,非常疑惑的問我那在幹什麼。說實話,光是每課中文生字本身就已經夠火星了。一個文化課的學生在我教他們寫「口」的時候問我,「為什麼我的講義上,這口字下面有兩個小頭突出來,妳寫黑板的時候就沒有?」我最大的學習就是,一拿到一本陌生的語言書,又是跟西方語言很不同的語言,教學生怎麼翻書,怎麼使用這本書是滿重要的。我的啟示是從成人學校識字班的觀察而來。閱讀是件後天學習的東西,不是說打開來翻就會的。雖然這本書我承認沒有很好,但是我想也只能盡力教了。


第二堂的會話課,我上得有點零零落落。主要是文法問題開始產生,但是課本上一點都沒提到。像是「很」,「不」, 「不太...」等,看起來很簡單的句型片語,但是就是很難教。尤其是「很」的結構,不能等同very,但是一些context會讓人理解成very, 比如說「很好」用來讚美學生講得好, 但[我今天很好/累] 不能等同 「I'm very good/tired today」, 因為學生如果想說, 「I'm good」或 「I'm tired」,是不能說「我好 」或 「我累」的。 我本來想做Pattern Drill, 可是我的句型沒有控制好,變得很混亂。這是下次該改進的地方。不知道除了印投影片代換句型之外還有沒有別的Drill的方法。


我也一直提醒自己這些學生很快要出發去中國,除了教課本上的東西以外,我也得注意教些他們感興趣或實用的字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