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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November 18, 2010

刻板印象,體育

今天在學校的Theory of Knowledge課程裡,老師帶著學生們討論刻板印象的形成。這是延續電影「Crash」裡的種族刻板與各種岐視的討論而來的。當中所有的人在任課老師的帶領下,更大膽的在小卡上匿名寫下自己對所屬族群的刻板印象。比方一個白種學生可能寫下:「白種女性=富裕,同志=有品味,喜好藝術…」這些因為政治正確性而不能直接說出,但常深隱腦際的想法,第一次聽見被人念出來,心裡還是震憾的。也許唯有直接面對這些讓人無法直視也不敢討論的話題與思想,我們才有可能真正意識到自己思維的運作,而才有改變的可能。

坐在課堂裡,我想到這幾天從網路上感受到因為台灣的跆拳道選手被判失格而燒到臉書的民怨。想到許多憤怒不堪的,因著某國籍的裁判而辱罵某國某族的話語,不就是今天課堂上最終目標極力希望避免的現象?最讓人感到不舒服的,是我儘儘因為沒有跟著群 眾一起生氣或說出立場相同的話,就已經感受到不認識的人的怒氣。雖然我不是直接被怒罵的對象,但是我為某些族裔的人所感到的不安是跟人在國外被罵清佬或是中國豬差不多的。是我離開台灣太久,太遠,思考沒辦法同步嗎?

在這個學校裡看著學生下課後去參加球類、田徑等練習,我心裡是很羨慕的,因為這是我從來無緣經歷的活動。學校很小,我常聽學生告訴我,「在這裡真好,我喜歡打籃球,可是如果我是去一千人大小的公立高中,我一定進不了籃球隊。」這樣類似的說法很多。我也看著我的學生學著踢足球,打排球,打籃球。個頭嬌小的小立告訴我,「老師,我最近踢球進步了喔,至少昨天第二次比賽我知道要把球踢到哪裡。」下課家長帶著孩子去參加各種體育賽事,練習,或是課程,也許是一種另類的壓力。台灣是功課補習太多,這裡是活動安排得太多。有的老師會特別去看學生比賽。我自己則是心裡願意,但是身體違背了自己的意志…

在這裡,運動是學生生活重要的一環。我讚賞教練們對學生紀律的要求,以及長時間的陪伴,我覺得是一種無形的品格教育。學校也敬重教練的地位。但是在我自己成長的過程,體育是被忽視的一門「課」。我小學的時候曾經跑過田徑隊,但是升上國中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體育課只是個課,放學後累得半死,念書都來不及,哪有時間運動? 而運動隊是留給「有希望」的人參加拿獎牌的,而不是被像我們這種肉腳拿來練身體的。我承認自己對運動隊的隊員的刻板印象是「將來念體專,保送師大,成績不好。」也就是四肢發達與「xxxx」。不幸的,教體育的老師很多都活在這樣的陰影下,也真的活出這樣的形象, 上課的態度和對待學生的方法,讓人很難拿他們當一回事。一直到大學被逼著要修體育學分,我有幸遇到不一樣的體育老師們,讓我對體適能有比較多的認識,也因為他們的課讓我開始注意到運動和自己的 健康。

在傳統重文輕武的氛圍裡,體育從來不是一個生活的方式,而是為國爭光的管道。無怪乎一個比賽的結果可以舉國動怒,某些熱門比賽可以舉國瘋狂。到底誰關注過一個運動選手是怎麼養成的呢?如果不是拿過牌的或是有拿牌希望的,社會上對這些選手的 敬重又有多少?(或說是零?)想想也挺悲哀,如果不是陰謀論而是用了不合規定的器具,到底怎麼會有隊伍陽春與草根到這種地步?雖紅葉少棒赤腳練球的故事已遠,但是不知道是否那樣的困窘仍在?我並不想發表我對跆拳道爭議事件的立場意見。我只是覺得,到底什麼時候台灣的學校能夠真正在意體育的發展與對學生平衡生活的重要性?

Sunday, January 31, 2010

好快喔,又過了一年了

因為我的生日跟春節很接近,邁入過情人節的情境後又加上一個情人節,整個二月分幾乎每個星期都在慶祝。在這種狀況下,最慘的大概是Nick吧? 聖誕節才過完,又要買生日禮物,又要想情人節的內容,還好中國人過年不送個人化禮物,不然他大概虧大了。

但也只有這樣的時刻,我才會意識到,啊,一年又過去了。

去年三十的感嘆已經過了,今年大概只是延續三十的餘震罷了。

Sunday, December 13, 2009

雜雜念

在今年(2009年)的ACTFL年會開幕式上,有一段多媒體的短片向與會的學者老師們傳達這個世代的新趨勢,也就是行動科技越來越進步之下,網絡社群已經成為許多年輕世代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給人一種你沒上FB還是Twitter(在台灣大概是噗浪吧)你就落伍了的感覺,不知道看完影片後有多少老師懷抱恐慌地趕快去申請了一個Facebook帳號還是開始Twit起來。Social Network這個詞有時候其實聽到很煩,這幾年也不知道加入了多少類似的社群,到最後這些地方都不知道到哪兒去了。通常都是一開始被人鼓吹加入以後覺得上面很無聊,後來連密碼都忘掉就懶得上去了。這些網站人不夠多到最後的結局就是人越來越少然後就掛了。如果不是Facebook臉書過去一年燒到台灣去導致我的朋友名單爆增,大概我很快也就不上了。但是現在越上越頻繁的結果就是我的格文量越來越少。三不五時常常發洩思緒的結果是每次開始動筆想寫點東西在部落格上,寫了一段就寫不下去了。


不過我對將社群類網站用作教學之用抱持很大的懷疑,特別是我的學生族群是未成年的高中學生,在法律上身為老師有應盡的保護責任。學校裡的功課全部都在學校的網路系統上,所以我也不需要用自己的網頁公佈作業。要錄音交功課的話,我用的是Michigan State 做的, 可以嵌在學校網頁上的免費工具 CLEAR Audio dropbox。在學校裡面網管把所有的youtube、facebook, yahoo mail,gmail等各大網站全部擋死,只有老師才可以有權越過防火牆。不過我抱持懷疑的主要原因是公開網路上潛藏的危機,特別是像Facebook這樣特殊且使用者眾的主流社群網站。

前年臉書還只有大學生以下的小朋友在玩的時候,我的同事也加入了,她就在警告學生:「你們留言的時候給我小心一點,我的朋友名單上有XX大學的入學審理委員。要是你正好申請該校,然後這個人看到某些不太恰當的評論怎麼辦?」過了幾個月,另一個同事的女兒學校發生了一件事。兩個女生穿著制服去一個派對,把兩個人手裡拿著啤酒合影的照片放在臉書上。要是這兩個女孩不穿制服還好,可是制服上面明顯看得出是哪個學校,校方的決定當然是勒令退學。學校裡也發生過外國學生因為跟寄宿的家庭習慣不合,後來雖然換了家庭,但是舊家庭的家長幾星期後從小孩的臉書上看到該學生一時情緒寫過的抱怨言語,該學生自己都不記得寫什麼了,卻因此生了一場解釋也解釋不清的風波。我也聽過一個別校的老師在臉書上給學生留言,提醒學生要記得交作業,結果讓學生非常沮喪,因為他的臉書就是他的生活,老師的留言讓他面子盡失。


學生因為年紀小,判斷不足,很容易忽略網路的威力。但是老師也得小心。我在這個部落格亂寫亂雜念還好,畢竟來這裡看的人總是一些有共同興趣的人(如教學),有時因著google不小心來到這裡。除非訂閱RSS,部落格讀者想來就來。但是像臉書這樣的東西,我不想看小丸子她今天早餐吃了什麼還不行,自動送到我的臉書首頁來。甚至小丸子給小玉這個我完全不認識的朋友的照片留言,我都看得到。我發現我常常在臉書上流覽我不認識的人的照片簿(嗯,我真的太無聊了。不過,應該不只我一個人這樣吧?)。所以,想像一下,今天我放了個「週六老師也瘋逛」的派對照,要是我的名單裡有學生A,學生A的所有朋友都可以看到(以臉書default set up而言是如此…我已經改隱私設定了,可是天曉得有沒有用)。學生A的名單裡也有家長,所以家長也看得到。所以啦,我的學校就有這麼一條新規定,不淮加入學生為好友。因為如果我們身為教師也進入了學生的那塊領域,那要是學生在網頁上表露出自殺傾向,用藥,喝酒,家暴…等等危險,我們做老師的沒舉報出來,可是違法的。

那家長呢? 原則上是可以加入的,但是你想到底你要不要呢? 有的老師可能說,才不要咧。可是我有同事是同事家長雙重身分的呢。所以同事要不要呢? 要是同事小美加入了我的名單,可是小美名單上也有同事阿鈴老師,但阿鈴老師自己的小孩也念我們學校…所以整個事情就變複雜了。

我想像臉書這樣的東西很不一樣的地方是,因為它的即時性與生活化,不少人把自己生活的細節完整呈現在公開注目中。今天去了哪裡,做了什麼,不但有文還有圖。一個朋友,兩個朋友還難確認真實的身分,要是有兩百個朋友交叉比對,小學的,中學的,大學的,工作的,社團的…大概不能說「照片裡的那個人不是我,這些文字不是我寫的」脫詞。在以前,要是有任何機構或政府掌握了這些資料,你會覺得被監視,失去隱私權。可是現在多少人在臉書上是自己雙手奉上舉細彌遺地給大家看。我聽過有個形容很妙:很像你自已沒穿褲子走在大街上,大家都可以看。最近開始有一些誇張的例子,比如這個新聞裡的加拿大女子,因為憂鬱症而得請假留職,結果經過一段日子發現保險公司停止給付她的醫藥,原因是看到她在臉書上的照片「看起來挺快樂的」而認定她不再需要治療憂鬱症。看完新聞除了覺得這保險員真厲害,判斷憂鬱症用照片裡看起來快樂不快樂有沒有笑容比精神科醫生心理醫生還神以外,還有一種讓人心驚的恐怖。天曉得我在網路上說的任何一句無心的話與天真的照片有一天會成為不利於我的証據?
我看我還是皮拉緊一點,請病假在床上就算沒事幹就看DVD看到睡著,不要亂上網讓人有時間太多在家裝病的假象,貼文最好沒營養且無關風月多些天氣如何的評論(?)

Friday, December 05, 2008

記憶、紀念H.M.之死

不知道為什麼,「記憶」這個主題一直讓我充滿好奇,人類語言、情感、運作總離不開它。雖然到現在還是什麼都不懂,念書的時候居然也能鬼扯了一篇論文談大腦與工作記憶(working memory)的鬼東西。

就在幾天前,名遍所有教科書裡的著名腦傷與失憶症病人, H. M. 在一家養老院裡與世長辭。其實到我讀到這個消息以前,我根本不知道這麼著名的例子活了那麼久(八十二歲), 也不知道他的真名叫Henry Gustav Molaison。所有的教科書與研究報告都是以H. M. 這樣的代號稱呼他。我想往後許久,大家還是會這樣記得他--H. M.。

H. M. 在小的時候被車撞到頭,結果從此以後就開始有顛癇症。但是他還是努力過日子,直到二十幾歲的時候,顛癇症越來越嚴重,影響他的工作和生活,不得不求助醫生。那時候是一九五○年代,醫學對精神心理學和腦神經學根本還在幼稚園階段,在那不久之前,憂鬱症、分裂症什麼的精神症根本不知道怎麼辦,藥物還是後來才有的事。有人開始用lobotomy, 也就是把腦可能有問題的地方乾脆打開來割掉,永除後患。H. M.就是在這樣的狀況下,在二十七歲的時候接受了雙邊腦葉的medial temporal lobe的切除,同時也切除了部分的海馬迴hippocampus, 旁邊的parahippocampus跟amygdala。結果呢,顛癇好了一點,但是問題出現了,他完全沒辦法產生新的記憶。才幾分鐘前見面認識的人,幾分鐘後他完全不記得也不認識了。但是神奇的是,除了動手術那一兩年的記憶有點損害以外,之前的記憶他都還留著。也就是他這麼多年的光陰過去了,他一直記得他是二十七歲,還有二十七歲以前的事情。

H. M.的研究給腦科學帶來重大的發現。在他以前,記憶的理論把長期記憶和短期的記憶看作是一樣的東西。因此能找到有人短期記憶完好,但沒有長期記憶的人代表記憶不是只有一種。而且我們也才知道,記憶也不全是散在整個腦裡,割除某個部分會給記憶帶來不同程度的影響。

H. M.雖然沒辦法把新的短期記憶轉化成長期記憶,但他居然還是可以學新的東西。如實驗者讓他對著鏡子描星星,一次又一次的描,發現他越描越好,儘管他每次描都像第一次描一樣。原來記憶也有「非描述性」non-declarative跟「描述性」declarative的分別。描述性的記憶像是一些事件的回憶,人的名字、書上的知識等等,非描述性的回憶就像是一種技能,如騎車,幾年沒騎的人,還是可以一跳上腳踏車開始騎。(註1)

H. M.的特殊性還包括他活得算久,有些人動完手術過不了幾年就死了。而且他非常配合,四十多年來不知道經歷學者幾百幾千次的試驗。他雖然什麼都不記得,連跟他合作實驗四十年的MIT教授,他還是每次見面都跟新朋友一樣 。但是他隱隱知道讓人家在他身上作研究,可以幫助許多人,所以他都很願意配合。

我常想這樣一個人,他的生活到底像什麼樣子呢? H. M. 因為記憶一直停在二十七歲,所以當他漸漸老去,每次照鏡子都會被自己嚇到。如果你二十七歲,但是有一天醒來一看鏡子,發現鏡中的你是個七十老人,你一定覺得是誰在開玩笑,在鏡子上動手腳。從二十七歲到八十二歲,五十多年的時間,對他來說,都是空白的,任何走入生命中的事物,每一次都像新的。任何在這中間出現的人,若是離開了,他也不會記得,對他來說,彷彿他們永遠不存在。

大五的那一年我延畢到UCSD當交換學生。第一個學期我修了美國手語ASL,課上有一個特別的同學。他長得又高又壯,長相也比週圍那些大一大二的面孔老一點。我對他有比較多的印象是一次在餐廳裡,我看見他一個人吃飯,正好我也是一個人,又剛從ASL下課,於是端著盤子過去攀談。我告訴他我的名字,我們是一起上ASL的。他說他叫J,但是他馬上道歉說,「我知道我一定很快會忘記妳的名字。」我說,「沒關係的啦!」大學時的我,又是交換學生,對認識新朋友很有興趣,但也不是很在意會不會變成朋友。反正交換學生的圈子就是這樣,來來去去,玩的時候大家一起玩得快樂就好了。「不,我真的會忘記。」他很堅持地說。

J的臉圓圓的,但是他的舉手投足有點滑籍,戴著圓細框眼鏡,說話也溫溫的。有點像一隻超大型的泰迪熊,完全跟他高大身材的氣蓋不相襯。他常常會露出猛然回神的慌張神情,好像擔心說錯話或做錯了什麼事般的稚氣,也不太合適他那超齡(超越大學生年齡)的臉。

後來我才知道,J是認真的。他的腦在幾年前動了手術。回復過來以後,發現世界都變了。他不記得很多事情,包括交往多年的女友(後來分手了), 他也不記得新發生的事情。他給我看他的手冊,裡面寫了很多註解。「今天認識了一個女生,她是黑髮,跟我一起上課的同學,叫Mindy...」類似這樣的筆記。我不知道他的短期記憶可以撐多久,但是長期記憶就是存不進去就是了。於是他得記下這些跟人相處的點滴,不然下次再見又完全陌生。可以想見他的社交障礙有多大。他也有一台數位相機,隨時照下人事物留下紀錄。

他告訴我他的故事,我覺得不可思議,但因為太過神奇加上他的態度誠懇,不像是拿來把妹用的理由,所以我跟他聊了一下,告訴他:「你在我的註解後面加上一句,Mindy 說"如果我下次忘了她的名字,沒有關係的"。」他很高興地把我的話抄在他的小筆記本裡。

他常常沒來上課,所以我也不常看見他。後來我的日本朋友,也是交換學生並且跟我們一起上ASL的怪咖Taki居然跟他變成了好朋友。他們都愛好黑死重搖滾,所以一起出去聽音樂會。下了課也會一起去吃飯,或是去語言實驗室看錄影帶(因為是手語,所以是用看的不是用聽的)。從Taki那兒,我更証實了J所說的都是真的,因為J連Taki都記不得,又或是難記得住。有幾次看他們兩個在吃飯,我跑去加入他們,他當然不記得我,但是我們還是很快樂的一起吃飯。
J休學了好幾次,醫生說,學手語也許有助他記住事情,所以他回來上課,但也只上這門課而已。期中考的時候,我們一起坐在教室裡考試。J坐我前面。考完了試走去語言實驗室看錄影帶,J對著我們這些也一起看錄影帶的手語課學生,很慌張的說,「對不起 ,我發現今天有一個手語的期中考,請問,我到底有沒有去考試?」我說:「有,你坐在我前面。」其他同學也確認他剛才去考試了。他才「呼」地鬆了一口氣。後來,他就沒再出現了。

有一天,Taki很難過的跟我說,J的媽媽突然打電話給他,說J的狀況很糟,她要幫他辦休學,帶他回家去了。臨走前,J媽想 請Taki出來一起吃個飯,讓J能跟他說再見。Taki是個怪咖(是個溫柔的怪咖就是了), 加上又是男孩子(我實在是不懂男人的世界啊),所以他會跟一個不記得自己的人出去玩還變成朋友, 我本來一點也不奇怪(到底他們在一起幾個小時聊什麼呀? 下次又忘了不是還要再聊一次? )。但是Taki接著帶點傷感的說,「他…他後來居然開始可以記得我,可以把我的人和名字連起來了。」這樣一個只來交換一年就走,又是外國人,英文口語也不是非常輪轉的人,居然成為J的荒謬記憶世界裡唯一能有連系的人,實在非常奇妙。怪不得,Taki也成為J在這個居住地唯一的道別對象。

NPR訪問了跟H. M. 研究四十年的學者Corkin。記者問她: 「妳覺得H. M. 記得妳嗎?」Corkin回答: 「我覺得他記得。」有一次我問他:「嗨,你記得我嗎?」(我自己的註解:天曉得這是他們一起合作做實驗多少年以後的事了) H. M. 回答:「妳是我高中同學!」雖然還是過去的記憶,但這也許是他最接近新記憶的時刻了。

我有時候希望某些痛苦的記憶能夠消除,就像電影「Eternal Sunshine of Spotless Mind」分手的戀人抹除了戀人和跟戀人有關的記憶,像立可白一樣,把那個人影從生命中塗掉。

但是記憶啊,不論是痛苦的,快樂的,平淡的,若是少了一塊,我也就不會成為今天的我了。就像H. M.,再也沒有二十七歲以後的記憶了,可是四十、五十、六十歲的他,也不是真正四十、五十、六十歲的他了。那些記憶空缺,也正是真正「我」這個自我意識的空缺。他的「我」再也不完整,因為他所知的「我」,跟他所經歷,所看見(鏡中的老人)已經大不相同。世界一直變,他也在變,可是他不知道到底怎麼變的。H. M. 的父親過世好幾年了,可是因為他記不住,所以每一次他在找消失的父親,旁人都得告訴他一次「你父親死了」,而他都得再經歷聽到消息的震驚而痛哭一次。

H. M. 讓我得到一個啟示。也許,我還是會選擇擁抱記憶。即便,那記憶是痛苦的。

謝謝你,H. M., 謝謝你讓我們一探人類大腦與記憶之秘。願你去的世界,不再有腦傷。你的記憶,也不再空白。



註1: 我不知道在哪裡讀到的,有一個研究者在跟H. M. 見面彼此介紹的時候,手裡藏了個圖釘去握H. M.的手。不知情的H. M.手因此被扎了一下。又下一次兩個人見面的時候,H. M.當然又像認識新朋友一樣完全不記得了,這個研究者伸出手來要跟H. M.握手,這次沒有圖釘,要看H. M.記不記得他被扎了的事情。只見H. M.伸在半空的手遲疑了一下,就那麼一下,還是像新朋友一樣沒事兒地握手彼此認識。非常有趣的事件。但研究人員也真該殺的。

Saturday, November 08, 2008

示威與異議

星期四晚上,投票後的第三天,洛杉磯陷入交通大攤瘓。我因為學校晚上有招生說明會得參加,所以下課後沒有回家,直接留在座落在洛杉磯南邊的學校。但是根據回家的同事說,為了回到西洛杉磯,花了一個多小時還到不了。後來停了車用走的。原來城裡各處不同的地點,都出現了同志支持團體的示威抗議。

星期二的投票,有一項提案被通過,內容是在州憲裡加註「婚姻定義為一男一女」。本來憲法對婚姻什麼都沒定義的,因此法官立法機關可以根據平等原則爭論同志婚姻的權利。但是憲法一加了這條,那根本沒有爭論的餘地了,同志婚姻通通失去權利。這對同志團體來說,是一種權利的排除。摩門教會在這次的提案裡,投資了大筆的金錢推動通過這個排除條款,因此摩門教的教堂前當然也聚集了大量的抗議群眾。

當然洛杉磯也出動了大批警力,過程中也發生了肢體衝撞,在西好來塢區有五百人衝破防鎖線,因此有一些人被逮捕。儘管許多市民塞在路上花了一、兩個小時才回到家,我發現那些被影響的人沒有人因此惡罵那些示威的人。新聞也沒有說那些示威的人是「暴民」,怎麼可以衝撞警車和警察,也沒有人說,這些人沒申請示威(因為在這裡不用申請核淮)就集結在路上,怎麼這麼沒素養,還連累到無辜的市民,造成人家的不便。整個事件就好像是高速公路上的意外造成交通阻塞,塞在路上的人只是抱怨:「怎麼這麼倒霉今天這時候回家。」一樣正常。在這些人裡面,相信許多的人是反對同志婚姻的,不然也不會以多數票通過這項提案。一個很重要的概念是,你可以不同意一件事,但你不會去阻止別人發表你不同意的事。

可是在台灣的文化下,好像有不同的意見就是很糟糕的事,表達異議的人變成是「壞人」。更糟的是叫有不同的意見的人不要表達意見。那些1106去嗆聲的人,在台灣的媒體裡只因為有肢體衝撞就變成了「暴民」,連帶的他們所抗議的事情就變成有問題的了,這到底是什麼樣的邏輯?

我相信整個社會要進步,就是要有不同的聲音。如果連不同的聲音都聽不見,也沒辦法表達與接納,那會是怎樣可怕的情景?

我很高興在自由廣場上有一群學生在抗爭著。我常想,如果我再年輕幾歲,也是同樣的年紀,我會不會跟著去?

在政治議題上,學生的參與,是寶貴的。他們沒有太多的包袱,對世界還有希望,也正好為我們這些自己以為有很多現實包袱的,面對不公不義不敢說話反而指責說話的虛假成年人發聲。

在中國文化下,幾百年來政治都是個無奈。太多的恐懼圍繞,家長告誡孩子不可碰,連帶也造成一種冷漠。我看我的學校裡的孩子,推動連署抗議政府在Guantanamo Bay無故拘留嫌犯,沒有老師家長會說,「搞這個做什麼呢? 又不干你的事,幹麻不把這個時間拿來念書?」

我記得在洛杉磯的Museum of Tolerance展館裡,有一區讓我印象特別深刻。該博物館的主要展品是猶太人在二戰被屠殺的歷史。二次大戰對猶太人的屠殺這麼可怕的事情,德國所有的人都瘋掉了嗎? 難道全部德國人都加入屠殺的行列嗎?
我記得那一區的內容就是呈現到底德國一般老百姓做了什麼事情。聲光舞台上,重現了一個熱鬧的餐館裡,不同的桌子不同的客人正在討論升高的緊張情勢與對當時政府猶太人的控制。參觀的我們跟著導覽傾聽各個桌子上的談話。其實不少德國人已經對當時把猶太人隔離起來的行動以及政府對報紙消息與許多事物的掌控有些不安。但是幾乎所有的人最後都想,「算了吧,應該沒什麼問題。」也因為這種姑息的態度,以致於到整個系統被希特勤手下掌握以後,已經太遲了。

我們今日所建造的社會,無論好壞,結果都要我們下一代未來來承擔,這真的不干學生們的事嗎?
也許質疑這些學生行動的人會說,「又不是我被無故拘留,有異議的人的集會遊行權利被限制,言論自由被縮減,跟我沒有關係、我也不是什麼官可以被清算…,幹麻吃飽 了沒事幹去抗議? 」
如果我們容許一個政府隨意踐踏人身、言論權利,一步步退守的結果,難保哪一天,你也有話要說,卻投訴無門,你被無故盤查逮捕卻無法可保護你…,你還能說與你無關嗎?

有一首詩流傳已久,一位二戰時德國牧師是這麼說的:
When the Nazis came for the communists,
I remained silent;
I was not a communist.
When they locked up the social democrats,
I remained silent;
I was not a social democrat.
When they came for the trade unionists,
I did not speak out;
I was not a trade unionist.
When they came for the Jews,
I remained silent;
I was not a Jew.
When they came for me,
there was no one left to speak out.
("When they came..." by Martin Niemöller)

「當納粹迫害共產主義者的時候,
我沒作聲,因為我又不是共產黨員。
當他們把社會民主主義者下在監裡的時候,
我沒作聲,因為我也不是一個社會民主主義者。
當他們逮捕工會成員的時候 ,
我沒作聲,因為我不是工會成員。
當他們追殺猶太人的時候,
我也沒作聲,因為我更不是個猶太人。
但等到他們來捉我的時候,已經沒有留下任何人可以為我發聲了。」

這位牧師Martin Niemöller說/寫下這些話,他本身就是最好的例子。二戰前,他是支持希特勒的,結果等到他意識到希特勒政權也打算把基督教會收編到納粹的控制之下,才發現情況不妙,已經太遲了。他因此被捉到集中營,若不是他曾和一些高層關系不錯,早就被處死了。戰後他懊悔不已,而說出上面這些話。

Wednesday, November 05, 2008

選舉過後

選舉後第二天,學生問我去投票了沒。
我說我不是美國人呀,所以不能投票。
這個學校的學生家庭背景很多都是支持歐巴馬的,所以很多孩子也是歐巴馬的支持者。支持麥凱的家庭反倒成為被圍攪的對象。學生問我的看法如何,我說很好呀,我不能投票,也沒有特別支持什麼黨,但是我覺得歐巴馬是個很有趣的人。

歐巴馬出生於夏威夷。父親是肯亞來的留學生,跟從堪薩斯來的母親在夏威夷念書時相識結婚,生下了歐巴馬。但是他兩歲的時候,爸媽就離婚了,爸爸回到肯亞去,這一生只在歐巴馬十歲的時候跟他見面相處了一個月,後來就出車禍過世了。六歲到十歲時的歐巴馬跟著媽媽改嫁的印尼先生,和後來生下來的美印混血妹妹住在印尼,上印尼的學校到十歲。後來被媽媽因為教育的因素,送回美國上學,讓外公外婆照顧,一直到上高中都是外公外婆在照顧。我常想這樣一個黑白混血的孩子,先是住在印尼,後來又在白人的環境裡成長,爸爸完全缺席,媽媽又在國外,其實不是很好受的。爸爸出意外以後,媽媽又死於癌症,人生路途在原生家庭一點上實在不順到極點。我想到學校裡有些孩子的家庭也是這樣,在不同的家裡來來去去,雖然金錢無憂,可是心裡是寂寞的。有的孩子反叛,偏差,甚至有些孩子我猜想是潛意識裡故意惹麻煩,因為麻煩一來,本來忙碌的親生爸媽就會來關切,老師也開始注意到他,這不是最棒的事情嗎?

不過歐巴馬雖然經歷過青少年的反叛,他倒是能夠讓這些人生的酸檸檬變成他的資產。也許因為這些與眾不同的經歷,讓人耳目一新。姑且不論他的政見如何,當他說起醫療改革的必要,提到他母親死前不是在安心治病,而是得查遍檔案條文找尋能夠讓保險公司願意給付她的龐大醫療費用的証明,還得擔心萬一保險公司不付錢怎麼辦。聽到這些,實在令人動容。講到他的奶奶爺爺扶養他長大,這樣的經歷也讓他的生活顯得格外貼近一般人的生活。

還有一點,他真的很會說話與演講。我覺得看美國競選辯論可以看到候選人的機智,實在很精彩。大概我從小到大看那種樣板照稿念的官看多了,覺得候選人有自己的想法和意志還真稀奇。

能夠破天荒的選出一位帶黑人血統的總統,我想,美國的民主與種族已經進入一個新紀元了。我真的很希望看見新總統可以做點不一樣的事情。

不過,對照之下,台灣的民主,就讓我很傷心。小時候那種威權政府的記憶還在,沒想到現在長大了,成人了,可以真的目睹它的復辟。什麼時候街頭容不下不同的意見與聲音?什麼時候變得可以任意拘提未起訴的人? 這些事情真的可以說沒發生在我們身上,我們可以不在乎嗎? 很想做些什麼,可是不知道可以怎麼做。

我曾在下面兩篇文章發表過一些感概。
警察與公權力濫用 (上)
警察與公權力濫用 (下)

後記: 在加州,我在前文前曾提過的八號提案proposition 8 被這次選舉被投票通過了。我是個基督徒,身在美國這樣的時空裡,覺得這樣的結果很令人失望,也對那些大把投注金錢推動這項法案的宗教團体,特別是基督教會(包括我自己),覺得很失望與羞恥。

Monday, October 27, 2008

知足?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是種很糟的安慰法,「_________的小孩都沒飯吃,晚餐再難吃也不要亂嫌了」是常見媽媽們拿來塞挑嘴小孩的口的說詞。空格裡依照地區不同,可填入不同的國家。在台灣,填入的是「衣索比亞」,在美國,填入的是「中國」。不知道中國和衣索比亞填入的是什麼。

其實,最大的知足感,應該來自於事情的本身。不知足是因為有比較,看到比較好的,或想像有比較好的可能而得不到。但是跟差的狀況比較,也是一種比較啊! 所帶來的慶幸,只是一時的,並不能帶來真的安然自在。

不過,偶爾想像一下情況可能還可以更糟,心情也會稍稍改觀。像今天,我收到以前室友的信。上次偶然得知她訂婚了,讓我驚訝得下巴要掉下來,也真的很為她高興。跟她不但同窗也同住了一陣子,我深知道如果她能結婚,會帶給她多大的幸福。(當然那男的也幸福到不行。能娶到完美主婦典範耶)

同期的朋友研究所畢業以後,不升學的人都走上了語教之路。她也搬回北加教ESL。她說她今年在一間監獄教男性受刑人ESL。狀況只有rough一字可言。每天走進沒有窗戶和自然光的監獄教室,到放學才見到天日。很巧的是,由於我的學校是倉庫改造而成的,我每天也是走進沒有窗戶和自然光的教室,到放學才見到天日。學生每天都跟我抱怨冷氣太冷。教天氣的時候,我問學生「今天天氣怎麼樣?」學生說,「我們不知道!從一早來就沒看過外邊的陽光,不知道是冷是熱。」

雖然工作環境對她來說不是最理想的,但是語教的工作,能找到一分全職的就要偷笑了。現在經濟不好,ESL這種幾乎都是要靠政府財源的工作,真的非常吃緊。朋友說,看在有一分薪水,加上一年兩個月的休假分上,她還是給它做下去了。

寫到這兒,我開始想,雖然我常抱怨在教一群跳上跳下的猴子,但還得慶幸至少不是一群穿著橘色連身服的男受刑人(穿什麼是我想像的啦,電影看太多了)。我甚至想像如果老師用語教裡面常有人使用的TPR教學法 (total physical response)來帶活動,大概老師還沒走出門就被謀殺了吧。(腦海裡浮現穿橘色連身囚服的一群人做「老師說」…) (對不起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好吧,我不該再抱怨了。該回去改那該死的考卷了。

Monday, October 20, 2008

最近突然覺得世界轉得好快,也變得好快。
除了那感覺一夕變色的金融風暴以外(搞什麼,又不是我把市場搞爛的,幹麻拿我納稅人的錢去救)…

幾個久末聯絡的朋友,最近得知近況以後,發現她們訂婚的訂婚,準備生小孩的生小孩。感覺不是上次才見面嗎…才一陣子沒聯絡,人生新的一頁已經開展。就連教會裡坐在講台右邊那一區,好像得了傳染病一樣(這形容不太恰當,但是實在找不出什麼詞才好),這半年以來,凡坐在那裡的已婚女子,全部懷孕生小貝比,讓整個只有兩百人的教會頓時充滿一片「欣欣向榮」(對不起我又亂用成語)的生氣,兒童主日學幼兒區大爆滿,沒爆滿也讓這些實習媽媽來幫忙的擠滿。(還好我都坐在面對講台的左邊)。

是怎樣,要結婚生小孩的,但是還沒告訴我的,請快點跟我聯絡好嗎? 雖然後來知道了很驚喜也為她們高興,但是後知後覺的感覺讓我很不好意思咧。似乎整個世界都轉得很快,但我還是在中心點不曾移動-日復一日的備課,上課,做教具,想著學生的問題…

我不知道下一步會走到哪裡去,不過我有時候還真希望我擁有的是跟現不一樣的生活。

Tuesday, August 19, 2008

教師日誌8/19

我常覺得,上帝給我這個機會在高中教書,不知道壺裡在賣什麼藥。

我知道我的抱怨很多。但如果回歸教學的本質和內容,我是喜歡教語言的。語言習得的歷程,和一些語言的現象,可以讓我的腦袋轉很久。這樣時刻下的我,是快樂的。但跟青少年階段的孩子相處,對我來說,是件不容易的事。

十幾歲的年紀,不管來自什麼樣的家庭,都不是個輕鬆的年紀。我學校裡的學生,擔心的可能是同學喜不喜歡我,我的打扮衣著用品夠不夠酷,把不把得到馬子。也有人不在乎,但是上學總是有那幾個同學老是會取笑人,有意無意推你一下或寫一些很難聽的話在你的課本上什麼的。家裡又有一堆亂七八糟大人搞出來的問題。

我想起十四五歲時的我,並不是個快樂的孩子。學校裡沒有暴力毒品濫交的問題,並不代表學生一定覺得學校是個安全的地方。我上學的時候是充滿恐懼的,最怕的就是忘了帶東西,忘了寫作業。雖然我會做到上述兩點的機率是近乎0,但只要一有不慎,好像過往的好完全被忘記,處罰成了一種屈辱。特別是在一個高成就主義的學校裡,長期裝爛的學生是很少的,只有一百次裡面唯一一次的失誤。完美主義的我還記得某次忘了帶課本,在眾目睽睽下站著上課的經驗,因為為了強忍眼淚,整個臉熱到發燙,到底課上了什麼我也沒心聽了。

長大後我才体會到「恩典」"grace"是件多麼寶貴的事。有時不能怪某些明星學校的學生草莓、忍受挫折的EQ很低,而是很多老師不懂得「恩典」,學生那百分之九十的好,好像沒看見,百分之十的失誤,反變成一種待解決的「問題」,一種「啊哈!捉到了,你這裡沒做對!」當然教出來的孩子很難接受不是一百分的結果。當然更多只能做到百分之二三十的孩子,乾脆自動放棄。

十幾歲時的我,也不喜歡那時家裡的氣氛。表面上看起來我是個安分上進的學生,但許多難以解釋的原因讓我內在和外表有許多的矛盾與衝突,是沒有人看見的。還好有少數幾個安定因子在我週圍,不然我大概就跟「醬爆」(註:少林足球裡的角色)一樣,很早就「爆了」。

也許是因為回憶起來太痛苦,讓我一脫離那個年紀,便不想再跟那個年紀的人有任何牽扯。意外找到這分工作以後,每天看著這些孩子,日日提醒著我,那位不快樂的十五歲女孩還在我裡面。二十X歲的我戴上老師這頂帽子,顯得格外沈重。我怕我不知不覺變成我不喜歡的那些老師的面孔,一方面我覺得我也步上那些老師的後塵。我發現我也老是在捉學生小辮子,今天又講話,明天又不帶作業。但我卻忘了那些他們表現出來的好。我也怕成為一個匆忙的大人、忽略的大人。我認 為孩子們所感到最深的寂寞與棄絕,是明明大人在場,卻當作沒看見。明明可以作為,去制止,去保護,但卻視而不見。我為著是否我忽略掉一些可以行使成人保護孩子權力的事情而不安,想著我是不是沒好好注意學生彼此不友善的言語或暴力,一方面又為著這樣的權力而焦慮,怕被濫用了。這一年來我發現我原來不是只有管好教學內容與教學法就好,原來我也在學習做一個「教育者」(educator),一個能在學生身上與學校裡發揮影響力的人。這就不是單純知識所能做到的,而是看一個人生命的深度。

生命碰觸生命是件痛苦的事。上帝把我放在類似的學校環境裡,面對年紀和我裡面那個少女維特相彷的學生,讓我不得不去面對她。電影Evan Almighty 裡面,上帝跟主角有一段相當老梗的對話,但卻很符合我的狀況:
上帝問主角:「如果有人跟我求耐心,你想我是直接給他耐心呢,還是給他機會,讓他可以學習耐心呢?」主角沒有回答,但是觀眾很快就看出來,上帝的答案是後者。

唉,我只希望上帝給我多一點恩典,讓我能學好我所求的功課。

Tuesday, August 12, 2008

對嘴代唱與電腦特效…還有什麼能讓人相信是真的呢?

雖然那天在朋友家看了奧運開幕式覺得很精彩,但是心中總隱隱覺得怪怪的。(那麼多人下去打鼓排格子,最好你們有工會組織領保障工資不會被剝削啦!) 國家至上,做出什麼,都不奇怪了。
然後今天又看到這種新聞--

中文英文英文
讓我深深体會原來前兩次去中國所感受到的,是有原因的啦。

就不多講了。

Sunday, July 20, 2008

我的偏見報告

來這裡一個星期了,其實每天都想回家。上課的時間還好,參與課程的老師們都挺好相處的,下課時分說說笑笑一天上課很快就過去了。下了課以後,除了有些晚上有學校給我們安排的活動以外,我和另兩位曼谷來的台藉老師會一道出門去探險。走在現代化的大樓和百貨街之間,尤其是走高級路線的新天地,有時會覺得自己在台北。但是這裡的人…就讓我很想念海那一頭的人事物。

插隊

我很不能習慣這裡的人說話語氣特別的直,聽起來好像在罵人。餐館裡服務生有時東西用丟的。服務的概念是沒有的,問個櫃台臉臭得像家裡死了人一樣。坐在路上車子橫衝直撞,完全無視於行人的安全。而行人好像也不太注意安全,六線道的大馬路行人也敢闖紅燈,一闖是一票人一起 走,害我以為看錯燈號。等一台加速駛來的巴士衝向魚貫過馬路的人群時,我才發現他們真的在闖紅燈。而巴士也妙,完全不減速。行人更妙,出門上車爭先恐後還插隊。我最受不了的就是這點。

有天晚上我們到了人民廣場站那間最大的「上海書城」買書。講到這裡的出版業,真的讓人看了很爽。書又多又便宜,書店好大一間一到七樓都是書。(但當然不是所有的書想看都買得到的,是吧?)我們幾個人在書店裡狂搬書,尤其是中文教學的東西,DVD什麼的,看了都想買下來。到了九點書店要關門了,我們各提都大包小包走出書店,打算搭計程車回學校宿舍。
(註:這裡計程車叫「出租車」,搭計程車叫「打的(di1)」或 「打車」。上了車,叫司機要叫「師傅」)

上海的計程車有很多顏色,分屬各種不同車行,路上可以看到很多。橫衝直撞的程度跟台灣差不多以外,有一點就是他們拒載的情形很嚴重。明明滿街都是出租車在跑,空車也一直來,但他們不載就是不載,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那天晚上我們一行三人在大街上打車,打了三十分鐘,沒有車願意停下來。雖然是單行道,我們想也許到路的右邊試試,於是過了馬路到路的另一邊去。一過去,看到一輛空車,才剛停在我們面前,一位小姐從暗處閃身便上了車。我們心裡想,怎麼這麼差勁,算了,不計較了,等下一台。這一等就又是四十分鐘。原來整條街都是逐漸從商場散去要坐車回家的人。他們一邊走,一邊就超越了我們,走在我們前頭。不一會兒,正好有一輛願意停下來的車,那些超前的人就上了車去了。
我們一看,這樣不行,再往前走一點吧。結果又是幾個人從後頭追上,超越了我們,於是又上了一台願意停下來的車。

於是一路上,我們努力的招車,但眼看一台台出租車從眼前經過,許多沒人的車跟我們揮手示意不載,就又揚長而去。而後頭來的人不斷的走到我們前頭。繼續玩著「你超前,我就比你更超前」根本沒完沒了,搞不好就這樣一路超前到了家。我們也第一次見識到上海人搶車的猛勁,沒禮貌到極點,完全一副弱肉強食的世界。我們想想還是坐地鐵到下一個轉運點(中山公園站)再招車吧。沒想到結果還是一樣。此時路邊已經有不少騎著摩托車的大叔來向我們招攬生意:「妳們打不到車的啦,坐我的車吧!」我們見了他們的樣子,怕都來不及,誰還敢上他的機車。後來我發現上海這樣的野雞摩托車還真不少。連私家車也來跟我們招生意,問我們要去哪裡。煩就算了,還老是眼看著停在面前的空車被後面凶猛的本地人追上搶了去。招了一個小時,電話叫車也打了,就是沒車,只好又提著大包小包,回去坐公車。到了公車站,已經是末班車,排了一堆人。一邊擔心不知道擠不擠得上去,一邊就又看見幾個人插隊要上車。

打車插隊,買地鐵票插隊,買個南翔小籠包也插隊,插得臉不紅氣不喘。最扯的是有一天傍晚,我們去學校附近的小館吃飯。一到已經沒位子了,我們等著服務員清出一個空桌。後頭三個年輕人跟著進來。另一位服務員過來問我們:「誰先到的?」一起去的老師回答:「我們先到的。」後頭的女孩馬上(用那種我平常要特意模仿中國人時才會用的腔調)大聲說:「是我們先到的。」一旁的男生也接口:「對,是我們先到的。」我們三個人不敢相信居然有人可以睜眼說瞎話,嚇得呆了不知道該怎麼反應。而那三個人馬上一湧而上跑去坐到空出來的桌子旁。
「如果連謊話都可以說了,我們這樣的人大概也爭不過她們吧。」「有必要為了一張桌子搶成這樣嗎?」我們幾個人想。

上廁所
這裡的廁所有一件我很不能適應的地方就是很多的鎖頭壞掉。壞掉就算了,裡面的人也不在意,就讓它開著一條縫。我幾年前修了一門課,特地到北京去參訪一些大企業。那時有一個很深的感觸。就是很多大樓外表金璧輝煌,但是廁所讓人無法忍受,常常關不起來。最妙的是一些打扮入時的OL,穿得漂漂亮亮上廁所卻老不關門,一眼望穿,讓我們外面的人大驚失色。(而不是裡面的人大驚失色)。
我這次也發現一點是很多人上廁所都不敲門的。他們都是每道門拉呀拉的,拉到沒人的為止。我敲門的時候,即使裡面有人也不會回應的。加上不鎖門的這個變因 ,就會發生那種,我敲了門,沒有回應,一拉開發現有個人在裡面出恭,讓我又大驚失色把門關上。
這裡排隊是那種「押寶型」的,每扇門單獨排隊。如果有的人上了特別久 ,等於你押錯了門。有一次排我前面的大嬸等煩了,很大聲的朝里頭喊:「怎麼那麼久啊,快點快點!」又因為廁所裡人來人往,插隊更常見。門沒顧好的話,旁邊站著的人一閃身就進去了。

上海菜
我吃了幾天上海菜以後,實在很不習慣。菜又鹹又甜又油。炒青菜等於是泡在油裡。叫個炒面吃完,碗裡的油是可以用湯匙舀出來的。連那種煨面也可以在湯面上浮一層油。更不用提吃那些河魚,味道是不錯,可是刺太多,我這種懶人根本沒辦法吃。在餐廳裡我也發現一點有趣的現象,就是毛巾也要算錢的。一條兩塊。要一杯水,他們送上熱開水,把熱呼呼的水往玻璃杯裡倒。早飯是學校裡的食堂,要買飯票。豆漿淡得像白色顏料水,我找不到蛋餅,但是有白粥。這兩個星期我只吃了兩天早飯。其他的時候是吃買來的水密桃當早餐,算是唯一合格的食物。因為每天想到吃飯時要吃那麼油的食物,有一天我坐地鐵回學校時,看見麥當勞,像看見救星一樣,衝進去買了個「漢堡包」。想想我已經好幾年不吃麥當勞了,在美國根本是棄而不食的。我以前會暗笑一些在台的外國人吃不慣本地食物,得買麥當勞解饞, 沒想到我也做了同樣的事。

第一天晚上晚飯過後,一個北京來的老師告訴我們:「你們台灣人的嘴都被慣壞了。」原來她去過台灣好幾次,「台灣的食物,雖然有些不太地道,但是都做得很好。」她說。我本來以為我什麼食物都可以吃的。在LA總是各國食物都想吃吃看,但我從來沒想過我居然會吃不慣這裡的中國菜。

上了一週的課,主要任務已成,第二週的課似乎不太吸引人,每天都是等著下課。

加上星期天我和另一位老師參加了當地旅行社的杭州一日遊,更加深了我們兩個想加速逃離上海的動機。那位老師的機票是星期六早上八點,我的機票則是星期六下午四點。但課程其實星期五下午就結業了。想想我真的不想待了,於是我打了電話改訂我回程的機票,務必以能在領到結業証書以後,以最快的速度跳上第一班我所能找到的飛機火速離開此地。
很可惜最早的班機已經沒位子了,到了香港我也只有幾個時間可以選擇。最後的結果是,我找到早上十點飛香港的班機 ,然後再坐兩點的飛機飛台北。這是我目前的疏散計畫。
以上。

Tuesday, June 24, 2008

体重計亂想

來美國以後,有兩三年的時間我幾乎不量体重的。因為家裡沒有体重計,我也懶得去找一台。只有看醫生的時候會跳上体重儀,但因為這裡都是用磅作單位,而我從來也沒搞清楚怎麼換算,老是忘記把數目抄下來回家換成公斤,也就這麼讓它過去了。直到去年樓下的鄰居搬家,清出一堆他們帶不走的東西,我從他們那兒接收了一台電子秤,才又開始對自己的体重有點兒概念。但因為也沒有習慣,所以一直擺在房間角落不管它。

最近兩個月知道夏天會回去台灣,突然量体重的次數變勤了。想想自己雖然在美國是個瘦子,但一回到台灣,美食當前,好像得預留點空間。加上台灣那麼多又白又像骷髏精的女孩在街上晃來晃去,一比下來我不就像個黑毛豬嗎?

但仔細一盤算,考慮過種種讓体重下降的方法: 節食--開玩笑, 我連早餐都不能省的耶,怎麼可能吃得少少的讓自己餓得頭昏眼花。運動--好不容易有空去跑步了,但我居然連跑個五分鐘都耐不住。顯然太久沒運動了。控制飲食--我好像本來就吃得還算健康,只是近來時間多,飯局也多了,有點難從這裡下手。
最後想來想去,好像沒有什麼辦法。Nick看我早晨起來上完廁所第一件事是跳上体重計,睜著惺忪睡眼對我說:「我覺得妳現在的体重,對我來說剛剛好啊。」我回頭問他:「真的嗎?」他馬上坐起來, 「哎喲,妳不要像那些女孩子斤斤計較自己的体重。我就是喜歡妳這個樣子。」雖然我早就知道他會這麼講,我還是很高興再聽一次。

幾天後我下了一個結論。「我覺得体重計壞掉了。也許我該把它丟掉。」Nick聽了覺得有點好笑,「喔,真的嗎?為什麼?」「因為它老是量不出我理想中的体重,有時候明明我已經運動流汗流了一堆了,結果跳上去反而比一個小時前更重。」「量不出理想中的体重?呵呵…」
哎,這就得解釋一番了。

這台電子体重計有點陽春,雖然可以磅和公斤互換,但只能量体重,沒有体脂肪計。其實讓我最不滿意的部分是,因為是電子秤,妳一站上去,看著數字一路跳動到接近体重的數字,然後,點六、點八、 點九、點三(心裡驚喜一下), 又回到點八、點九(心裡又咕噥了一下),然後數字停在X點九公斤,就不再跳動了,接來是一串閃動的X點九、X點九、X點九…閃了三下以後,体重計像沒力了,顯示螢幕突然斷電,消失了。留下悵然的我,與那個最後的數字。

再跳上去量一次,想說換個站的角度與施力位置吧。結果還是一樣悵然。

傳統磅秤就沒有這種問題了。

跳上去以後,看著指針左右游移。這時還可靠身体施力點的移動,讓指針朝理想方向前進(或說後退)。最後指針看似停止了,便是判讀的時候了。判讀時,瞇哪隻眼睛呢?瞇不同眼睛有不同的樂趣,特別是傳統秤只有點五,電子秤上的點六、點七、點八,在傳統秤上,只要角度不同,會帶來完全不同的感受與效果。這時重複測量,跳上跳下体重計,移動身体的位置,都會帶來些許差異,看妳想相信哪一個妳滿意的結果。

這也是為什麼以前我可以花那麼多時間在体重計上玩那麼久的原因了。

Sunday, June 22, 2008

房事雜感

我發現不論哪個國家的人,夢想擁有大房子,前庭後院的環境的心情,其實都一樣。
在台灣,在城市裡擁有透天的房子,是種奢求,但如果達成了,是種成功的象徵。在美國,擁有這樣的房子,是種中產階級晉身的指標。理由不外是為了家庭,為了小孩有地方可以玩耍。又,這樣草木扶疏的房子多半在比較好的區裡,學區裡的學校也比較好,是養育孩子的理想環境。

有一次跟同事聊天,她們都是從外州搬來洛杉磯的。週圍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幹麻搬到那種地方去?」我覺得洛杉磯有兩種人,一種是找工作機會的人,一種是等待機會搬到更好的地方的人(可是那機會從來沒出現,所以被卡在這兒)。這兩種人給了洛杉磯不斷變動的風貌,也讓人人都變成過客。很少人想要真正待下來。那種大房子大車庫的房子在郊區向人們招手,但到達那裡的人又有多少? 又,擁有這些東西是必要的選項嗎?

兩個同事都是媽媽,聊起那種不能給孩子前庭後院玩耍的罪惡感。我聽了淡淡的說,「這麼說來,我從小到現在,好像還沒住過一個城市人口低於一百萬的。」我們都一起笑了。沒有草坪可以玩球,但我還算長成個正常的人。所以,這問題有那麼嚴重嗎?

我想起教會牧師羅倫講到他老婆剛懷孕的時候,他老爸三番兩次打電話來給他:「你該換車了吧?那台小車,以後多了一個人怎麼辦?」父親的關懷似乎不無道理。但羅倫又說:「我仔細一想,這只是因為我在美國,用美國的標準看待才會有這樣的思考。想想在很多亞洲國家,我們一家三口是可以擠在一台小摩托車上出門的。」他說完,全場的人都笑了,尤其是為了那幅一家大小擠在摩托車上的情景。我用手肘推了推身旁的Nick:「不要笑,我小時候我們全家四口就是這樣出門行動的。」

事情沒有絕對,端看角度的不同而已。

很多人來美國加州常會對花園洋房心生嚮往。大概以為在美國的人都可以住這種前面有草坪,雙車庫,後面還有游泳池和花園的房子吧。但,其實這樣的環境卻不是正常人負擔得起的。尤其是房價飆漲了這麼多年,雖然加州次級房貸風暴讓房價稍微下跌了一點,但是並沒有讓像我們這樣的雙薪家庭有負擔得起一棟房子的機會。和我們同樣年紀的朋友們也面對這樣的抉擇。我們都結了婚,男女雙方都擁有碩博以上學歷或專業,也開始思考建立家庭之類的問題。但是第一關「買個殼」就過不了。Nick爸媽結婚的時候,買棟簡單有點小院子的房子,只要普通人兩年的薪水。但現在一棟破落待修的舊房子,搞不好也要個一百萬美金,這是一般領死薪水的人怎麼賺也賺不來的。退而求其次的人,買個兩三房公寓好了,也要個五六十萬美金。朋友常說,「我們這一代大概靠自己的能力永遠也買不起我們爸媽買的,從小到大成長的那種房子了。」常有不了解內情的人問我,「你住美國是住自己買的房子嗎?」好像人一到了美國開始賺美金就突然有很多錢可以買房子住一樣。當然如果住在那種比較地廣人稀的州,擁有大房子一點也不稀奇。但也得考慮搬到那種地方,到底還有沒工作可做。就算有工作,生活之單調無趣,去什麼地方都得開車才能到達,大概會讓人悶到發瘋。

可是一直付房租也不是辦法。尤其房租之貴,大概會讓住台灣的人叱舌。但其實也不是什麼豪華公寓。連中央大門也沒有,車庫也沒有柵門。治安還算可以,但我鄰居接連兩台重型機車被偷走,因為長驅直入,也沒有什麼阻擋。

房價貴得這麼不合理,讓我對於一般中產階級汲汲營營買車買房建立家庭生小孩送小孩上好學校放假去渡假等等既定公式抱持著懷疑的態度。一旦踏上了這條路,似乎就得走下去了。你想,努力賺錢砸下頭期款以後,薪水大半都得付貸款去了。買了房以後,好像家裡的東西不好好設計一下不行,是自己住的耶,當然要住得舒服一點,所以像我們現在窮留學生生活買的十五元沙發和二十元的椅子突然就變得礙眼了,得換掉才行。這樣一來,是整個生活方式的改變,買什麼,用什麼,一點一滴從小地方開始,生活不再一樣了。生了小孩以後,開始煩惱學校的問題。要送哪去?得趕快排隊進幼稚園,高中念哪裡?也許得換大一點的房子,換好一點的學區…同事A已經換了兩次房了,是否我們該跟進? 小孩的同學都出國度假去了,是否我們也該出國度假?這樣層層想下去,似乎二十年光陰就沒了。


我覺得選擇朝這些目標前進的人沒有什麼不對。只是對我來說,我不禁思考,「人生是否還有其他的選項?」「是否看待生命與重要的抉擇,我們能有不同的角度?」特別是一群跟我同樣年紀的教會朋友,我們也在問同樣的問題。大學的時候,我們都曾對信仰充滿熱血,畢業後經過職場的洗鍊,信仰與價值開始重整。我常覺得在我們這個年紀是個重要的關鍵時刻。很多人在這個年紀找到人生伴侶,進入家庭, 接下來是一連串抉擇,工作、事業、在哪裡定居等等。稍不留意,一回頭已百年身。到底信仰在三十到四十五歲這個黃金時期該扮演著怎麼樣的角色? 我希望我能夠不輕看這個問題帶來的抉擇。

Tuesday, April 01, 2008

購物者亂想之二

初來美國的時候,常會為這個國家商品物資之多而驚奇。

剛來時Nick帶著沒車的我去超市買東西。最討厭買東西的他,很難理解為什麼我買個義大利麵醬要買那麼久。幾分鐘不到,耐心額度用盡的他已經面露不耐煩,頻頻催促我快一點。(其實他在其他事上是很有耐心的,像是哄一個在地上滾來滾去不想寫論文的老婆。但買東西卻是他的致命傷)。事實上是因為在偌大的超市裡,光是麵醬口味就幾十種。站在長長的售貨架的一頭,另一頭推著車過去的人們看起來好小,好遠,讓人忽然心慌起來,感覺渺小到就快要迷失在眾多的選擇裡,被紅醬白醬陽光蕃茄三種起司羅勒大蒜青紅黃椒黑胡椒等眾家口味淹沒。一邊讀著瓶子上的名字,有些時候還帶著念不出來的字,一邊想像到底是什麼味道 ,一邊比著價錢,當然得花老半天。

我的一個美國女姓朋友有一次到Target去幫一個單親帶著嬰兒的母親購物。到了婦嬰用品區,嘩,整個長走道的授乳用品和工具,名稱、花樣之多,讓人眼花撩亂,甚至不知道有些東西是幹什麼的。她說,「我突然覺得,"我還是女人嗎?"這些東西我聽都沒聽過。」


東西多,買得也多。剛來時看到路邊一個大大的建築物寫著Storage。我是看得懂什麼意思,可是不太確定:「這是說,你租個像郵箱的櫃子放東西嗎?」我想像郵局的郵箱,又想到電影裡去健身房那種置物櫃。後來Nick解釋我才知道這些storage大到像房間,把家裡放不下的各種東西都放進去:傢俱、器材、家電、物品箱籠什麼都可以放(死人可以嗎?這我就不知道了)。原來買太多東西放不下是可以到外面租個空間放進去的。

商品一多起來,賣不出去就得想辦法清倉拍賣。台灣留學生間最喜歡一起呼朋引伴去的Outlet, 堆滿了各樣我們台灣人所謂的名牌貨,但價格卻少了一大半。這些Outlet通常在很偏遠的地方,開車往返要兩個小時以上。如果把時間和油錢的耗費算進去,我不太確定是否真的很省。也許是因為這樣,我這一生只去過一次,而且還是五六年前第一次來美國念書的時候。

不去Outlet,也有比較便宜的地方。一些店家像Ross, Marshal's,專門堆滿一些過季商品,亂七八糟除了吃的東西以外,什麼都有,頗有挖寶的感覺。

一般的商店也有可能挖到便宜貨。我很快的發現商店裡那一小塊貨架亂亂地堆著一堆過季出清衣物的角落才是買家該下手的地方。換季的時候買衣服我總喜歡看價格到底被砍了多少。小心翼翼的撕開被重複貼了四五次的標價,發現價格從79元到69元到49元到最上層的一張貼著19元,心中忍不住自喜。除了高興撿到「便宜貨」以外,另一方面又想,「X,到底價格是誰定的? 如果能夠砍到這麼低,那到底成本價多少?憑什麼這件衣服可以在三個月前賣到79元? 到底在印尼工廠裡幫我這件衣服縫釦子的女孩們賺了多少錢?」

在這樣一個跟世界許多地方比起來富足到不行的國家裡,一邊享受著商品的好處,一邊卻又得排拒心中隱隱的不安。我想到以前在台灣逛街在路邊買一件199, 299的上衣。有時候好看是好看,洗了幾次很快就壞了。品質要再好一點,得去百貨公司買。但那些有牌的衣服,很少能一件199的賣給你。一件普普通通的T-shirt或Polo 衫,搞不好就要999,甚至更貴。再怎麼打折,好像也很難打到五折以下。看著同樣的牌子在Outlet或是Marshal's, Ross裡賣一件9.99美元,跟在台灣買Hang Ten佐單奴差不多,不同的是,美元的購買力是台幣的三倍以上。考量薪資差異後算起來,這件衣服也許只要台幣150元。 仔細想想-這些衣服不都是在印尼、大陸、越南製造的嗎? 亞洲國家為這裡的人製造便宜的衣服,但在亞洲,當這些衣服回銷到本國,卻是用國外的價格銷售, 成了高檔貨。當地一般人想要品質好一點的東西,根本消受不起,只能買本地產便宜但品質差一級的東西。而太多商品卻堆在美國賣不出去,成批成批的便宜賣還不見得賣得掉。
怎麼會這樣呢?

Monday, October 22, 2007

Sunday, August 12, 2007

倒數計時

這個星期三,我的高中教職生涯就要正式登場了。學生要到二十七號才會正式開學,但是老師們的前置作業星期三就會開始。這個暑假有點忙於進修推廣部的課程,加上一些零星的家教,我完全把高中課程的部分拋在腦後。因為學校很新,(我記得只到高二)有種開創大業的新氣象。但這也代表一切得從平地起。我想到三個年級的教學內容得由我一手策畫出來,心情就很緊張。尤其第三年的課程還是全新的。我在高中教書的朋友都祝我好運。她說,等開學以後,家中杯碗滿出水槽,衣服一個月才洗一次是很可能的。我從來都不是個早起的人,早上七點半到校對我簡直是劃時代的革命,也就是要我的命。

心情上我也有很多的起伏不定,也許是對於過去生命中那些權柄與權威人士錯綜複雜的心情吧。沒想到上帝居然讓我自己變成我曾經討厭害怕畏懼且不得不屈服的角色--一個老師。不知道這是否是個上帝安排的,與過去的人事物和解的機會。就像有些受虐家庭長大的孩子在自己成為父母以後,總多多少少有些包袱需要擺脫(或擺不脫?),我似乎也感受到一些包袱但卻說不出來是哪些東西。理智上我知道我自己與我現在所處的環境是跟以前完全不一樣的。我所面對的是一個自由的教學環境。美國雖然有SAT這種像聯考一樣的東西,但是上大學的方法很多,而且這個高中並不是那種要力拼長春藤名校的私中。這是讓我比較安心的地方。中國人那套考試決定一切的制度,是讓我很感冒的。我並不想重複在我的孩子與其他孩子身上。我也不是受迫於環境而投入教職。我遇過許多老師,如果他們可以選擇,或重新選擇的話,他們可能比較想在家玩股票看電視或是開補習班賺大錢勝過出現在學校。我知道這是我的選擇,而且我擁抱這個選擇。我挺愛抱怨當備課漢的辛苦,但是一踏進教室的瞬間,我發現我居然有急速性格轉換的能力。一開始上課以後,我還頗能忘記許多煩心的事。我也很高興這裡的教職不是雞肋終生職(即棄之可惜,食之無味)。從某方面來講,這並不是種穩定的工作。另一方面來看,這給了我許多彈性。一年一聘的合約,如果我真的累了不行了那就拜拜再見,老娘我過不久又是一條好漢,(有點矛盾的修辭)大不了重頭再找尋別的工作。

Friday, August 10, 2007

盛夏的果實



陽台上的蕃茄在乾熱與主人老是忘了澆水之間苟活著。我很慶幸它至少到目前還活著,而且開始可以採收果子了。

一兩星期前拼完哈利波特以後,日子突然變得平淡極了。並不是因為太閒。事實上,我還挺忙的。但是好像少了點讓人期待的驚奇。也許是因為故事的結局太過肥皂劇,我在扼腕當中讀完只覺無盡的失望。

不過書本身倒是個驚喜。發行日之前亞馬遜書局讓讀者預購,給讀者五元的禮券,並保証出書那天一定會送到,當天晚上九點書未到手保証退費。結果UPS當天正好出槌,因此我們得到十七塊多的全額退費。我們花了兩塊多付運費,算一算這本哈利波特第七集居然只花了我們負三元,也就是我們淨賺快三塊。天下居然有這麼好的事。但反過來說,那天我們失去了加入全國數以百萬計的民眾留守在家看哈利波特的空前經驗。那天一些電影院等娛樂場所、電視節目收視率不曉得是否大受影響。


最近發現「笑傲江湖」有個網路英文版。我才跟nick說我最喜歡金庸寫的這本書,就被我找到英文版的。雖然不是全書,但nick到目前為止還看得津津有味。

Sunday, August 05, 2007

七月雜記

最近剛結束了一個家教的工作,對象是一個十三歲左右的男生。第一次上課的時候,他安靜到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回家以後有點挫折,其實也有點慌。因為我再幾個星期就要開始教差不多年紀的學生了。其實從脫離高中以後,我就沒有再接觸過十八歲以下的學生。感覺青少年年紀的人們似乎離我好遠。加上我自己國高中有很長一段時期不快樂,那段年紀的回憶讓我就算有機會,如教會的青少年服事或大學的營隊隊輔之類的機會,我都躲得遠遠的。

Nick安慰我也許這學生只是害羞吧。我後來才發現這孩子跳了兩級,而且有點超乎年紀的早熟。我問他愛看什麼書。「像 放風箏的孩子之類的書吧。」他很簡短的說。後來我也發現他老是帶著一個大背包。原來家庭的因素他總是在不同的家之間移動。

雖然教青少年紀的學生對我來說是個新挑戰,但是我也發現年紀越小,可塑性越強。我不知道其他同級的學生如何,我也不是說長到大學才學一個語言太慢,但很明顯地,他的發音就是比我在大學裡教的,同樣程度的學生好很多。而且他完全是個沒有任何華人血統與背景的學生。想到這裡,雖然我心裡還是對我即將開始的新工作有些擔憂,但另一方面卻又對這些選擇學中文的高中生感到無限希望…(老師我好像想太多了。)

最後一堂課學生的奶奶要求要到中國餐廳吃飯。奶奶是負責小山,也就是我的學生教育費的人。私立學校這麼貴,奶奶還是把小山送去念書,而且很堅持小山當初選修了中文這個外語,就一定要學好。這也就是為何小山雖然放了暑假,還被奶奶找了家教給他補習中文。她甚至還計畫明年送小山去全中文夏令營。如果小山願意,明年還會帶他去中國看奧運。但是我這可愛的學生說他不要去。「陳老師說在中國到處都有人隨地吐啖,好可怕。我才不要去呢。」我聽到這個理由覺得又可愛又好笑。

去餐廳的前一堂課,我把菜單帶去,順便教小山餐廳的對話和用語。我也帶了筷子,他倒了一碗麥片就用著筷子練習吃起來。規定他功課就是練習用中文點菜。到了餐廳,他起先有點不好意思說中文,後來我小聲提醒他,「豉椒牛肉」。他一字一句的用清楚的中文對侍者說,「我-要-豉-椒-牛-肉,不要-辣。」把服務生嚇了一跳。

午餐很愉快。小山的奶奶就像許多奶奶一樣,話匣子打開就不停。我聊了一點中式餐桌習慣,小山奶奶很好奇中國菜沒刀子,那肉很大塊怎麼辦呢? (註一)我也學到一些她的文化,聊一些菜式作法等。突然覺得,如果中國文化有兄弟,那麼美國南方的黑人文化必定是一個。奶奶有點嚴格,又很寵愛小山。她每次都要求下山下課後「送老師下樓,陪她走到她的車子」。學生下課總想趕快逃去玩,小山也不例外,可是老是被奶奶捉回來做這種紳士行為。

吃完午餐,小山奶奶掏出學費信封袋。(註二)

我覺得很不好意思,想要拒絕她的好意。今天也沒真的上課,又被請了一頓。沒想到奶奶意正嚴詞的說,「C小姐,我是 個專業教育者,我希望別人尊敬我的專業。我會把我的工作做到最好,但同時我也希望別人付我合理的報酬,因為這是 我應得的。妳有妳的專業,妳應當讓別人學習尊敬這項專業。妳並不是教中文教好玩的,是吧?這是妳的工作。所以妳拿這個小時的工價是應當的。」

聽到小山奶奶這番話,我有種被敲了一下的感覺。信封上工工整整的寫著「C小姐,謝謝」, 就像所有其他她給我的學費袋一樣。「妳看看信封下角寫什麼?」她問我。「呃…謝謝?」「那就對了,謝謝妳教我們小山。」

我們正要起身離開,小山伸出手來,「C老師,謝謝妳。再見。」這幾句是中文。我們握了握手,這孩子還滿小大人的。「我們還會再見呢,對不對?學校裡見!」他聽了露出一慣緬腆的笑容,「喔,對耶。」





註一:西方餐桌禮儀最忌放到口邊的東西又放回盤中。因此肉絕對切成一口大小。我覺得餐桌禮儀是我最沒受到教育的一塊。因此我不知道我到底回答得好不好。我只是說以碗就口的情況中,肉可以小小咬一口,用碗擋著丟回碗中。大忌是 大口咬下去。有錯請指正。

註二:我記得我高中時請過英文家教。開始的時候,我媽會將學費放在信封裡給老師。後來這位外籍家教跟我說不必信封,直接給他就好。我總是覺得好尷尬,把錢掏給老師像在買賣一樣,儒家的思想還是對我影響頗深。沒想到連後來的家教都是這樣。造成我自己家教的時候也是如此這般收錢。因此我很感激小山奶奶的貼心小舉動。

Monday, May 14, 2007

母親節

這幾年母親節我人都不在國內,頂多打打電話回家,今年因為家裡發生太多讓人煩心的事,決定送愛花的媽媽一束花讓她高興一下。我從來沒有網路訂花的經驗,只好上網亂逛,在台灣的google首頁下打入「網路花店」看看會跑出什麼樣的店。
大部分的網路花店,在我的審美觀之下,都不及格。賣花的應該要很有美感啊。可是台灣的網頁設計好像還停留在九五年網路剛興起時的風格,亂七八糟的各種顏色的字,跑馬燈,還有花花綠綠的外框,一整個的俗。(像這樣)買花其實花是主体,花給人的感覺是很重要的,當然有的人會挑特定的花種,所以花的資訊也很重要。但是這些網頁還停留在用顏色區分訊息類別的層次。價格用紅色,標籤用綠 色,內容描述用藍色,其他什麼各種訊息專區各用一種代表色。基本上我個人覺得訊息區分與尋找並不是靠顏色顯目程度或是將所有可能的內容選項列在頁面就可以讓人想要點進去看。也許頁面連結之間應有某種邏輯是合乎人類共通直覺的,而不是全部的東西都寫在頁面給你看就好。我們都不想要一下子被訊息的浪潮沖倒,想想那種使用說明書一打開就都是字沒有圖的感覺有多糟。我記得我收到我的ipod nano時,打開使用說明書前的感覺是害怕的(這種這麼小巧精密的東西一定很難照顧吧)。沒想到一打開,只有幾個圖,說明那個圈怎麼按,然後插在電腦上沒退出不要硬拔,就這樣,簡單快速說 明完畢。

Thursday, March 22, 2007

記憶相本二



XX媳婦系列會走紅不是沒有原因的。太多婦女在電視節目裡描述的家庭、婆媳、夫妻關係裡得到共鳴。知道電視上那些可怕的虐待曾在母親的過去裡發生,自然很難對那些加害人有信任的情感。尤其是体會到自己一出生便因性別而低一等的事實。偏心與差別待遇大概是成年人對孩童極具殺傷力的一種行為。無論是對被偏愛或是被冷落的孩子都是一樣危險。對於被冷落的孩子,看見受寵愛的孩子得到好處,無異是告訴這孩子,「你不配」。而到現在,我也才慢慢体會到對受偏愛的孩子而言,結果也是同樣糟的。因為他也同樣被成人操弄了。很多大人偏愛某個孩子的目的不見得是無私的。也許是討好拉攏,也許是愧疚補償。也有的是看準未來潛力,可當靠山。說偏愛,就已經失去了公平,怎麼還會無私呢。而成人也無視於這樣的舉動對手足之情的殺傷力。鴻溝往往無形中就形成了。

如果我是那被寵愛的孩子,我會有什麼感覺呢? 也許我不是哈利波特裡面的那個Draco Malfoy,被Snape另眼相看仍能沾沾自喜。我只記得小學時被一兩位學校老師特別關照,就讓我覺得非常不自在,尤其當我知道這些老師對待其他同學的態度並不算讓我認同。我只覺得我是個虛假的動物。面對老師我不覺得他對我的好讓我感動,反而常常疑惑哪一天這種態度會消失。就像如果JK羅琳筆下的Dumbledore是個關心Harry但對待他的好朋友Hermione 和Ron像糞土一樣,我想Harry不會真心接受他的關愛的。如果我是那被寵愛的孩子,當我知道寵愛我的人是如此對待我所關心的人時,心中必定產生極大的疑惑與混亂。

這些是多年後才慢慢能整理出來的想法, 讓我能夠跨到另一邊去看同一件事情。但,很難叫我不對那些長輩們生氣。





註:小時候覺得這張照片很蠢。不過現在看這張照片覺得格外珍貴。這大概是唯一幾張四人全家福之一。很可能是唯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