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February 26, 2005

跟流浪的人們一起吃午餐

因為昨天晚上的查經我們才剛教了"好撒馬利亞人的故事",正是為了今天的行動作預備。我本來以為只是像以前一樣發放午餐,後來Bo宣布說計畫改變,每個人帶10元到westwood街上找一位流浪者一起去吃午餐。大概是沒有事先知會大家,很多人週六都排了計畫,結果就只有我們五個女生出現一起行動。
Westwood其實還是有homeless的。常常走在街上有時迎面一陣惡臭,一個流浪漢走了過來。今天天氣特別好,路上居然充滿各式被主人拉出來逛街的名犬,可是卻找不到homeless可以跟我們一起吃午餐。我其實有點怕,到底要怎麼樣開口呢? 經過一處停車場後的騎樓,我跟Hellen發現一位女士拉著一條破毯子,坐在角落休息。Hellen馬上迎上去自我介紹,邀請她跟我們一起吃飯。也許是太唐突了,她很客氣的說謝謝不用了。我們才意識到也許在街上討生活的人,特別是女性,大概對於我們這種突然的邀請會有所防衛。我們決定先啦咧一陣再提出邀請。離開了停車場,我們轉往大街。在週六的中午,陽光暖暖的曬在身上,非常的舒服。有一位大叔坐在人行道的椅子上,靠在他的家當上打盹兒。我們決定不打擾他,繼續往前走。有另一位大叔也坐在涼椅上,斜靠在他的背包旁。我們不太確定他是否是homeless,但是以westwood這樣的區來看,環顧週圍不是穿著入時的學生就是一身休閒的雅皮,這位先生是流浪漢的機率還滿大的。我們還先坐在隔壁的涼椅上打量,決定是否要走上前去。後來我們鼓起勇氣上前問候他向他自我介紹,Hellen很大方的表示我們兩個人正要去吃飯,想要邀請他當我們的guest一起吃。沒想到這位先生很爽快的立刻站起身來說"好啊"。於是我們一起到了一間比薩屋。

坐下來之後,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因為這位先生說他是作家(他叫Scott),於是我問他寫些什麼作品。他說他寫詩,他也念過大學,主修生物。工作了一陣子,有過車子,喜歡跑步。但是我們不敢問他到底現在怎麼樣。一邊吃飯,他問我從哪來的。我說我來自台灣。他說"喔,我記得你們的棒球隊很厲害,打敗我們美國的棒球隊拿到冠軍。"我心想,這該不會是紅葉少棒的時代吧。Scott吃得很客氣,我們得一直叫他多吃點。離開的時候,他提到他的腳受傷了,現在只能散步不能慢跑了。Hellen問他我們可不可以為他禱告,求神醫治他的腳。他有點不太習慣的樣子,但還是答應了。於是我們兩個輪流為他禱告。走出餐廰的時候,我們向他道別。Hellen說,"也許我們下次可以再一起吃午餐呢!" 我心裡想著,這真是奇怪的經歷。不知道他的感受如何。

‧‧‧

眼看著我的blog已經要荒蕪,我決定要好好整頓一番。
其實也沒有什麼人真的在看我的blog, 所以就算亂寫些芭藥文記述生活給自己看也不錯…

Wednesday, January 05, 2005

威斯康辛農場記行

地理

威斯康辛是屬於美國中西部,但位置其實比較偏美國國土的東北方,五大湖中的密西根湖便和此州接鄰。我對威斯康辛的認識在還沒有去lisa家之前,儘限於威斯康辛州立大學麥迪遜校區,我知道它是個不錯的學校。但我也不知道是否是因為”麥迪遜”這三個字讓我對這個學校印象比較深刻,而這三個字又來自於”麥迪遜之橋”這部電影,由此可知我對這地所知多有限了。
我們從洛杉磯機場出發,坐了四個小時的飛機到達芝加哥,然後再開車三個小時跨越伊利諾州邊境來到Watertown這個小城。坐慣了國際線,真的很不習慣國內線什麼食物也沒有,只有一片夾心餅乾和一小杯飲料的服務品質。看個八九○年代的老電視影集重播還要人掏錢買耳機。
威斯康辛跟台灣的地形來比,算是夠平夠寛闊了。我一直跟lisa爭辯說地是平的,儘管威州的人叫這做“起伏的丘陵地形”(rolling hills)。一路開下去,我們可以越過好幾個山頭,但是因為起伏很小,所以不太感覺得到。

台灣與威斯康辛

lisa出發前在台灣準備了一本相片集,裡面裝了她在台灣公寓的照片、台北街景(捷運、摩托車)、朋友之類的生活照好向家人說明她在台灣的生活。我發現這是一個很貼心且聰明的舉動。因為對她的家人而言,亞洲、台灣是個很遙遠的想像。在台灣的我們想像美國的生活,也許可以從好萊塢電影、HBO影集裡稍微捕捉到一點,但仍然只是一小部分,甚至是有偏誤的。就像有人會覺得美國人一定都天天吃牛排和麥當勞,或是過著“Sex and the city“裡的生活。Lisa常常在介紹她的照片前都要問一遍,”你知道我去的是台灣,不是泰國,對不對?“
我聽著Lisa一遍又一遍地展示她的照片,解說照片裡的景像,覺得這個世界真是有趣,在這個一兩千人的全白人的小城裡,Lisa跑到台灣,也把台灣的一部分帶回來。我也從她的眼中看到她向家人所介紹的台灣。“食物很不一樣,但是很好吃。”“地很小,所以房子都是公寓,擠在一起。”“台北捷運很方便,買東西也很方便,走出門幾分鐘就買到了,物價也比較便宜。”“如果你被請吃飯,把面前的東西都嚐一嚐,並且吃完主人堆給你的食物,就不會失禮了。”
海嘨發生的時候,Lisa的奶奶聽到廣播有點擔心。不過我們得向她的家人解釋說,台灣離印尼和泰國很遠,所以不會被影響到。Lisa搬出世界地圖,我們才發現台灣跟墨西哥還有古巴哈瓦那的緯度很近,都有北回歸線通過,這樣解釋總算比較讓人容易了解台灣的位置。

食物

因為Lisa的家庭好幾代以前是從德國來的移民,雖經過五六代了,因為早年還住在德國城的關係,還有很多德國的文化被保存下來。Lisa的奶奶常常說她小時候上幼稚園前還不會說英文,只會說德語。不過現在已經完全不太會講德文了。(她的狀況還跟我的台語真像)。有很大的一部分文化似乎保留在飲食傳統上。她的家裡還是吃著德國風味的食物或是具有德國名字的菜肴。有些菜色只有她的家庭會吃,一般美國家庭是不會有的。因為幾年前去過德國,所以在她家吃到紫色包心菜做成的酸酸甜甜的菜時,真的頗有德國風味。當地因為天冷的緣故,冬天便長不出青菜,所以在沒有冰箱的時代,便將包心菜等青菜餣起來,叫做sour kraut,也是德國菜的一種。他們怕我覺得這種菜很奇怪,沒想到我一吃,味道居然讓我想起牛肉面裡的酸菜,感覺還頗親切。Lisa的兩個祖母都非常會做甜點,每餐都有甜點。我最喜歡的是Shaum Torte,在德語中Shaum意思是泡沫,一種是像泡棉般質感的蛋糕,中間有水果夾心,外加一層厚厚的白奶油。
不知道是聖誕節的關係還是因為每家飲食習慣不同的緣故,我在短短假期中攝取的糖分大概是我好幾個星期的分量。每天的早餐通常是甜品,如鬆餅加楓糖漿、或蛋糕。中餐這裡的人不叫lunch,叫dinner,因為農忙的關係,分量比較大。晚餐不叫dinner,叫supper,約在下午四點的時候吃,因為Lisa的父母五點要上工擠牛奶。中間家人聚會的時候免不了吃吃喝喝,吃點應景餅乾,汽水糖果。
聖誕節那天的中午,我跟lisa決定要煮一桌道地的中國菜給她的家人嚐嚐。我們很快決定了菜單,便出發到超市尋找材料。幸運地我們居然找到了豆腐、茄子、白菜、蒜蓉辣椒醬、麻油和白米。於是我們做了麻婆豆腐、魚香茄子、青椒肉椒、炒白菜、番茄炒蛋等五道菜,只花了五十分鐘火速上桌,擺滿了餐桌,讓Lisa的媽媽大為驚異。Lisa也順便介紹中國菜的習慣是一道一道分開擺在桌上吃,並且通常不會將不同種類的綠色蔬菜放在一起炒。(美國化的中國食物只要是stir-fry vegi通常都是什麼青菜蘿蔔都給它丟進去炒,然後加很重的醬油蓋住所有的怪道)。那天中午連lisa的奶奶都一起來吃飯。每個人都吃得很開心,奶奶說,如果那邊的食物都像這樣,那她也可以住在台灣了。Lisa的妹妹有點倔強,硬是不肯試這一桌奇怪的菜色,讓Lisa下不了台。她只盛了碗白飯淋上醬油和炸麵條,就這麼賭氣吃完了一餐。我自己倒是覺得沒什麼大不了,因為這些食物對只習慣某些口味的人來說,真的是很奇怪,又是辣椒又是蔥蒜的。

擠牛奶

Lisa的父母和他們遠從德國移民來的祖先都是務農的人家。我真的很佩服美國的農業,雖然辛苦,但是比起亞州勞力密集還不足糊口的景況來說真是好得多了。幾百公頃的地全部種植玉米、大豆、麥草等給牛吃的作物。因為人力少,大量的機械取代人力。各式大小拖曳機被使用來收割、打禾草。
Lisa家的幾十頭牛都按著字母取了名字。T字部的有一隻叫“台灣”,很不幸地不久前死了,空空欄舍只剩下它的”Taiwan”掛牌,怪冷清的。其他還有“台中”、“台南”。有一隻叫“北京”,還活得不錯。所有的乳牛都是母的,每天要擠兩次奶,分別隔十二小時,一次清晨五點,一次下午五點。中間要餵個三四次。把牛趕進牛舍裡吃草料之前要先把走道清乾淨。我們拿著鈀子來回在走道上把糞便鏟到溝渠裡去,然後再把牛舍的欄裡一一舖上乾草。Lisa的媽媽一開柵門,牛隻們哞哞地衝進來一個一個就自己的欄舍裡站好。有的新來的牛兒搞不清楚狀況,跑錯欄舍,就會被Lisa的媽媽一邊大喊,一邊拍打趕到該進的牛欄裡。牛兒一站定位,就得把鍊條栓在欄上。我一走進,整排的牛突然停止吃草,一齊抬起頭來看我,好像在打量著我這個陌生人到底想幹麻。我本來想幫忙栓牛,沒想到牛兒那警戒的眼神讓我一探頭探腦的走進,他們馬上扯著鍊條走到相反的角落,讓我拉不到鍊條。
擠牛奶是項謙卑的工作。你必須跪著並探頭向牛的下腹部靠近。牛舍的味道好像全世界都差不多。我想起小時候去隔壁姑婆家看水牛時聞到的味道。還有我四歲時印象深刻的踩到牛糞的經驗。我那時學到的教訓是洗鞋子要把鞋脫下來洗才有用,偷偷地把腳連鞋一起浸到水盆裡想去除臭味是行不通的,反而結果更糟。其實我很討厭踩到大便。(不過有誰喜歡踩到大便的?),我的經驗值是平均一年踩到一次,只要那麼一次,一年都平安無事了。所以我今年應該沒事了。在牛舍裡的安置是中間一條走道,兩旁有牛,頭向外、尾向走道站立。只要聽到一側有“嘩!”或是轟然的水柱聲,我便會不自主想跳向反方向。沒想到另一側也是同樣的情景,讓我不知道該逃向哪方,只好在走道中線上小心前進。因此農場上的生活是需要拋棄某些標準的。身上沾滿泥巴乾草大便是平凡不過的事。

擠牛奶教學

我以前不知道牛只有四個取奶的乳頭。我以為擠奶器上會有十幾個吸頭,但事實上只有四個。首先你要先蹲下來用手清除乳頭上的髒東西。然後將乳頭浸入碘酒液中消毒。一分鐘後拿報紙擦撠拭乾淨,用手先試擠幾次,(這是最困難的部分,因為牛會動來動去)然後一一套上真空擠奶器。每當我進牛舍想要蹲下來開始工作的時候,牛隻就會故意用它的身体朝我擠來,好幾次我根本是被釘在欄上,動彈不得。我一直有種怕被牛擠住臉部不能呼吸的恐懼感,只要牛隻一動我就怕得站起來呼救,我越怕,他們越故意向我搗蛋。乳牛真的很龐大,身軀一壓過來我根本沒辦法移動。Lisa只好跑過來幫我拍打牛兒讓我可以乘隙逃出來。

Monday, January 03, 2005

回顧過去展望未來

標題聽起來好像很宏觀…其實是因為整整一個學期沒有寫任何東西放到blog上,現在正好藉機做一個總結。
現在回想起來,我根本不記得我在這裡的第一學期是怎麼開始的,但是卻是有驚無險的結束了。整個學期我只記得是無止盡的忙碌,交完一個報告,另一個又來了。還好到了學期中的時候,我的助教生涯比較算上了軌道,但是其他課業上的壓力還是讓我喘不過氣來。功課並不算是很難,但是總是時間不夠,常懷著沒有好好念書的罪惡感。有一門語法學是大學部開的,我跟其他兩個系上的研究生為了補學分跑去修,結果我們三個人快到期末才猛然驚覺可能有拿C被當的危機。像這樣的課其實是需要小組討論彼此幫助學習的。我們也有彼此幫助,一起討論作業,但是不知為何卻是一起向下沈淪,三個人考試成績差距居然都在一分之間,成績一樣爛(不知道是試題的偏誤還是我們系上選人水平還真整齊)。儘管期末卯起來一搏還是有生死未卜之感。也許是常態分配所致,學期成績居然奇蹟出現,拿了一個B。也許是因為上學期一邊正在修Testing的關係,讓我為試題的設計特別敏感。但是從我跟教授討論試題的經驗看來,沒事還是不要跟老師提到出題的事情,因為一提起來,他們就會變得特別防衛,也許試題真的有偏頗的地方,但是出題者會拼命辯護試題的完美性,結果是一點溝通的餘地也沒有。不過我的經驗也有可能是因為老師是法國人的關系吧…(法國人好像都滿傲的)

下個學期的課讓我期待了好一陣子。主要是因為我要修兩門我很有興趣的課,該課老師很可能會做我的指導教授,終於在下學期第一次能上他的課。另一門課是人類語言學的課,老師的成名作是研究黑人小孩(男孩與女孩間)的言談…很不幸課已經滿了,老師很硬的說教室太小不能再收了。(但我還是想聽課,坐不下坐地上總可以了吧?) 沒有教中文的壓力,也不像第一學期修了個大學部預修的課,我想我心情應該會比較輕鬆。(只是少了個經濟來源有點可惜)

好久沒有寫長篇文章碎碎念了…感覺真好。

Monday, September 27, 2004

英文、中文與其他




這星期二和星期三我各考了一個英文的考試。這裡每個入學的外國學生都要考英文能力測驗,如果沒有過的話,就被要求上一個加強英文能力的課。我很高興我通過了,不用再繳錢上英文課。另外一個考試是考口語能力,是要助教一定要考的。考試主要有三個部分,就像上課一樣,有兩個偽學生給我教。第一部分自我介紹,第二部分是講解本學期的作業還有期中期末考應注意事項,有一張像課程指引的紙給我參考。第三部分則是就不同領域專長講解一個主題給學生聽。考官則坐在後面評分。這種方式他們今年是第一次採用。結果我考試當天居然找不到考場,因為他們告訴我錯誤的教室。還好我趕到了,到了之後才發現原來我以為的試教主題是自己定的而不是考方指定。我當場嚇得手心冒汗,因為五分鐘內是要怎麼樣想一個主題講十分鐘的課啊?? 而且還有學生在看耶!

結果我硬是亂蓋了台灣史給她們聽。這兩個偽學生還跟我有問有答,問東問西的。我手上的考試規則都被我捏到溼掉變形了,覺得自己快要掛在台上。

還好計時器解救了我。時間到了我走出教室。後來越想越覺得這整天怎麼這麼烏龍,就決定去抗議。我再看了一次網頁上寫的考試規則,發現真的沒有寫得很清楚。這種考試是給外國學生考的,那應該也會有外國學生像我一樣看錯吧! 如果不是因為完全沒準備的縁故,這個考試根本不是很難。考試前我在外面飛奔狂找教室找不到,還打到辦公室去留言希望有人能回電告訴我教室在哪裡,心裡急到細胞死了幾萬個。再加上即席講演的驚嚇,說話不打結都很難。

我寫了信給主辦人,又跟他的助理溝通。星期一我跑去見主辦人告訴他我遇到的事,還有建議他網頁要怎麼樣寫清楚一點外國人才比較不會弄錯。結果主辦人居然跟我說這次考試一百人當中好像只有我遇到這種狀況。 我心想到底是怎麼樣,可能我的大腦讀文字的回路跟人家不一樣吧?

考完的第二天,我收到兩封e-mail。一封是告訴我,我的口語測驗居然過關了。另一封是中文系的人問我是否仍在應徵助教。星期一我依約前往跟授課老師面試。老師是個大陸人。她告訴我一些她對助教的要求之後便叫我試教中文的基本音韻。漢語拼音我是會寫,但是我完全不知道要怎麼教,只好用ㄅㄆㄇㄈ亂教一氣。老師打斷我之後就說,”看來妳的拼音要重頭來。妳教的是台灣的那一套ㄅㄆㄇㄈ吧?” (沒辦法,我台灣來的嘛)

這門中文課是初級中的初級,是給完全沒有基礎的人上的。課本是簡繁並用,但是上課要用簡体字。老師還問我,”簡体字會寫嗎?” (嗯…我忘了我回答什麼了…不過這是我第一次質疑: 我真的可以說”我會中文嗎?”) 了解助教詳情之後,我並不是很指望真能得到這分工作,因為一星期要教兩個班,每班各三小時,一個班上會有二十個學生。這是滿繁重的任務。到目前為止我也只教過一對一的家教而已,天曉得我要怎麼帶一整個班? 而且課後還要有助教時間、改作業、改考卷等等。更何況我可能會教出一堆帶台灣腔中文的人。也許雇個大陸人來教還比較容易有地道的口音(如果口音是件很重要的事的話)。

Sunday, September 19, 2004

九月十九日

親愛的家人和朋友們:

搬進新公寓已經一個星期了。來美國已經三個星期,其實我心裡非常急著想要安定下來。無奈傢俱的搜尋採買等瑣事進行得十分緩慢。這是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在經濟上的決定權,特別是在付房租、電、瓦斯; 決定是否要買某些家電、買怎麼樣的家俱、願付多少錢等等的決策。當然以前也曾經做過類似的決定,但是金額小得多,而且許多生活上需要用的東西根本不用自己買,而是家人早就準備好了。昨天晚上還煞有其事地跑到IKEA想要找張床,但是面對整店閃亮亮的家俱,看了看標價,還是決定空著推車走出來。這種感覺完全不同於"小時候" 跟媽媽去購物、看家俱,然後大方地指著某張桌子說: 「我要這個。」當然我還是不改購物本性,大的東西沒買,我倒是搜羅了一些小水杯、DIY相框之類的便宜貨。

這個星期跟一個大陸人買了個二手微波爐。以前在家裡很少想要幫忙清理微波爐。不過既然這是我的資產之一,我可是花了兩個小時很仔細的把內外擦乾淨,還用消毒水消毒,之後一直把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像個小孩子一樣欣賞(雖然不過是個微波爐而已)。買完微波爐的經驗告訴我,千萬不要跟男生買東西,因為那個大陸男生的家又髒又亂,我根本不敢下手買他的二手床。我大概是把那微波爐多年的污垢一次洗清,還是清不完全。(弟兄們請不要抗議,我只是抒發感想而已。你們都是例外啦!)

再度回到這個國家有些不容易的地方。有些事情從第一次的經驗我可能應該已經熟悉,可是並不盡然。挑戰仍在。
前幾天正是心情盪到谷底的時候。其實沒有什麼太大的困難發生,但是一些小事的累積就足以讓我捉狂。也許是我太快急著要過"正常人"的生活,而忘記自己還是個異鄉人、外國人。最讓我受不了的是這裡的制度。任何正式交易都得要有"信用歷史",租房子、辦手機、水電、辦信用卡之類都得查信用。問題是剛來的留學生又拿不到本地的信用卡,也待得不夠久,哪裡來的信用? 於是繳押金、被拒絕辦理是常見的情形。這類生活上的不便讓我很容易把它歸咎於資本主義與該國家對外來人士的排拒而無來由的生氣。(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討厭資本主義還有它跟信用審核的關系,總之就是很討厭)

其實根本造成我的抑鬱的原因是,我失去了原有處理事物的自信與熟悉感。在台灣,我很輕易地可以處理大小狀況。我知道哪裡買得到我需要的東西,我也可以很輕易的到達我要去的地方。但是在這裡,我到了超級市場,像無頭蒼蠅一樣找不到一包太白粉。我怎麼知道它會跟麵粉放在一起? 又或者是我望著一堆義大利麵醬,不曉得該買哪一牌好。如果是買沙茶醬,我當然知道要選牛頭牌還是金蘭。超市裡更有些東西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把它變成可吃的食物。還好我現在住的學校旁邊有些基本生活機能需要的商店。雖然我得翻山越嶺地去買菜(因為UCLA一帶是山丘地形),但是我還是可以自己解決。但是去更遠的地方,像是買家俱或是華人超市,就必須靠車子。在學校還沒開學,我認識的人有限的狀況下,這樣的狀況可能也帶給Nick一些壓力; 因為他得要載我來回往返。

不過今天早上崇拜的信息讓我意識到,也許上帝正要透過這樣的環境告訴我些什麼。今天正好講道的主題是順服上帝的呼召。牧師以約拿為例,講到在困境中的榮耀(the glory of being stuck)。上帝透過約拿的被困魚腹,給約拿機會可以專注在神身上而不是自己。我想我真的忘記了上帝也會在我轉換環境的景況中跟我同在。我無法改變適應上的困難與事實,但是上帝還是大過這一切。

也許今時的經歷是個小小的試金石吧。也算是個預演。天曉得以後會不會有機會去別的國家。到時候我會變得比現在更謙卑。











Saturday, September 18, 2004

墓園

在我住的這一條街上往下走約不到十分鐘是一片廣大的墓地。我推測這是個給戰士們的最後休息地,因為沿著墓園一條長長的街街名就叫”Veteran”(榮民路)。一望無際的綠草如茵,加上蓊鬱的綠樹,其實是個很漂亮的公園。白色的墓碑非常整齊地以某種偏角一字排開,一列又一列綿延不盡。我每次遠遠看見像綠草上點點白花般的墓碑,都會有種很寧靜的感覺。可是近看看見一排排的石碑望也望不完,上面斑駁地刻著某人的名字與他人生最後的終點(某個太平洋上的小島),就有種滄桑的感覺: 想想這麼腳下這麼小小一方地土,埋著曾經跟我一樣擁有各種回憶的人。

Nick的曾祖母不久前於家中去世了。那時她正好滿一百零三歲。一年多前我見過她幾次,那時候她的耳朵聽力不太好,週圍的人要用力的大喊她才聽得見。不過還可以讀書。每次我去看她,她都坐在自己的沙發上,讀著一本書。每個人跟她打招呼的時候,她會抬起頭來對你微笑。我們當時在她面前翻著一九一八年左右,曾祖母以前訂閱的婦女月刊,看到裡面的讀者投書在對”婦女投票權”作大論戰。很有趣的是,刊出來的女性讀者投書都不覺得女性有投票權能有什麼用,因而反對婦女投票權。我們想要問問曾祖母那時候的想法如何,不過老是跟她雞同鴨講。她一直說”我已經一百零二歲囉!” 不過就我們側面了解,曾祖母在那樣的年代可是念了大學,當過學校社團社長的。

不知道活得那麼久的感覺如何? 從馬車到汽車、飛機,到上太空,從郵差捎信到無線網路。去年我要回台灣的時候去看過她一次。Nick要幫她照相。她說,“不要,好醜。” 我們幫她用數位相機照了,馬上在螢幕上放給她看。“看,照完就可以看到照片了。”這個世界變得太快,怪不得她從七十歲左右就不再出遠門,只願意待在她熟悉的角落看書。我聽說她看電影只看約翰韋恩的電影,也許她比較屬於那個時代吧。

葬禮是在九月十一日當天。我們約九點半到達墓園,在預定的地點上已經搭好了個遮陽棚。椅子也排好了,剩下的便由家屬佈置鮮花和照片。一張黑白的少女照由鮮花裝飾放在畫架上。那是曾祖母的出閣照。

其實氣氛一點都不哀淒,反而很輕鬆。我們還打扮得稍微正式些,沒想到有人穿著夾腳海灘鞋、短褲便出席了。我後來發現穿海灘鞋才是上上之策,因為我的有跟鞋子老是釘到軟軟的草皮裡拔不出來,只好一直踮起腳尖走路。Nick的姑姑珍妮一身粉綠和粉紅,笑咪咪的跟我們打招呼,一邊放好骨灰罈後幫忙佈置。關於這個小罈子的由來,我們已經至少聽三遍了。原來Nick的一個表姐結婚的時候,有人送了一個歐洲的花瓶。但是表姐不太喜歡,總覺得形狀怪怪的,有點像骨灰罈。後來曾祖母火化的時候,家人一看預備盛裝的盒子覺得很不滿意,很像裝貓咪的棺材。就這樣,這個外表繪滿藍黃大花的花瓶就這麼被拿出來用了。他們是用比較幽默的方式來述說,讓我覺得有點錯厄。聽說曾祖母生前是個滿有幽默感的人,而且她也滿愛漂亮,所以應該不算不敬吧。

儀式沒有牧師。Nick的姑姑們帶大家用CD唱了一首聖詩後便為大家朗誦不同的家人寫的懷念文。有的孫子女懷念她做的食物,她講的小時候的故事、開車去逛百貨公司,暑假在奶奶家的時光。裡面勾起了不少笑聲,也有人大嘆“對,我也記得…”聽到這些軼事,讓人不禁覺得,曾祖母是有精采的一生的。即便老年時被日漸衰退的身体限制住了行動,也許在某方面也限制住了她的個性。但她不一直都是一個安靜坐在椅子上,一直讀著同一頁書的老婆婆(她後來記性變差了,所以讀書老是讀著同一頁)。儀式在nick的祖母為母親朗誦的紀念文中結束。這種時候大概是基督信仰的最終体現吧—再多的不捨與未盡的話,還可等到天上再聚。

葬禮結束後是聚餐時間。一票約三十幾個人開車到一家美式餐廳吃飯。我們圍著一條很長的桌子吃飯。就像全世界的家庭一樣,許久未見的家族成員會聊的話題、閒話也大同小異。食物對我來說非常美式,因為我大概要分三餐才能吃完盤子裡的分量。Nick點了一個漢堡大概有二十公分高,加上一堆薯條,難怪菜名叫“Widow Maker”,意思是男人都難以抗拒這種漢堡的媚力,但是高熱量和油脂只會讓男人短命,讓老婆變寡婦。我自己的三明治也是橫躺著不知道有多長,用牙簽串了好幾層。櫃台裡擺著的蛋糕有一種叫motherlode cake,裡面充滿巧克力,一片大概有三十公分高。整個蛋糕像是個小水桶,只是是個實心的水桶。

我拖著撐滿食物的胃走出餐廳,手上還拎著打包吃不完的食物,真的很難相信,我今天出門是來參加喪禮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