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October 27, 2008

知足?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是種很糟的安慰法,「_________的小孩都沒飯吃,晚餐再難吃也不要亂嫌了」是常見媽媽們拿來塞挑嘴小孩的口的說詞。空格裡依照地區不同,可填入不同的國家。在台灣,填入的是「衣索比亞」,在美國,填入的是「中國」。不知道中國和衣索比亞填入的是什麼。

其實,最大的知足感,應該來自於事情的本身。不知足是因為有比較,看到比較好的,或想像有比較好的可能而得不到。但是跟差的狀況比較,也是一種比較啊! 所帶來的慶幸,只是一時的,並不能帶來真的安然自在。

不過,偶爾想像一下情況可能還可以更糟,心情也會稍稍改觀。像今天,我收到以前室友的信。上次偶然得知她訂婚了,讓我驚訝得下巴要掉下來,也真的很為她高興。跟她不但同窗也同住了一陣子,我深知道如果她能結婚,會帶給她多大的幸福。(當然那男的也幸福到不行。能娶到完美主婦典範耶)

同期的朋友研究所畢業以後,不升學的人都走上了語教之路。她也搬回北加教ESL。她說她今年在一間監獄教男性受刑人ESL。狀況只有rough一字可言。每天走進沒有窗戶和自然光的監獄教室,到放學才見到天日。很巧的是,由於我的學校是倉庫改造而成的,我每天也是走進沒有窗戶和自然光的教室,到放學才見到天日。學生每天都跟我抱怨冷氣太冷。教天氣的時候,我問學生「今天天氣怎麼樣?」學生說,「我們不知道!從一早來就沒看過外邊的陽光,不知道是冷是熱。」

雖然工作環境對她來說不是最理想的,但是語教的工作,能找到一分全職的就要偷笑了。現在經濟不好,ESL這種幾乎都是要靠政府財源的工作,真的非常吃緊。朋友說,看在有一分薪水,加上一年兩個月的休假分上,她還是給它做下去了。

寫到這兒,我開始想,雖然我常抱怨在教一群跳上跳下的猴子,但還得慶幸至少不是一群穿著橘色連身服的男受刑人(穿什麼是我想像的啦,電影看太多了)。我甚至想像如果老師用語教裡面常有人使用的TPR教學法 (total physical response)來帶活動,大概老師還沒走出門就被謀殺了吧。(腦海裡浮現穿橘色連身囚服的一群人做「老師說」…) (對不起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好吧,我不該再抱怨了。該回去改那該死的考卷了。

Saturday, October 25, 2008

公投

美國選舉快到了。我這個沒有投票權的外國人看熱鬧也看得挺有趣的。在加州,有一個公投法案被綁在總統大選裡,讓這裡的居民決定,那就是Proposition 8.
所有的法源最高原則是美國的憲法,但美國的制度讓每一個州就像小型中央政府的縮影,所以州裡面也有州憲法,做為各級規章、判例的法源。我是法律的門外漢,所以我在這裡亂講你們隨便聽聽就好。

這個提案的內容和目的就是要透過公投修憲,讓州憲法的內容加上一條「本州所承認的婚姻只限於一男和一女的婚姻」,也就是完全排除同性婚姻的權利與可能。

每次選舉,同性婚姻的議題和墮胎合法性的問題老是被兩黨拿出來操作,就像台灣大選省籍問題一樣被操作到爛掉。同性婚姻在許多社會裡都是不被認可的,甚至不可能像在這裡一樣成為議題。這是我覺得美國選舉很有趣的地方。

加州的憲法並沒有定義婚姻到底要怎麼樣。2000年的時候,加州人公投通過一個法案限定婚姻為 一男一女。後來幾年間也有不少加州人想要立法保障同性婚姻,但法案到了州長那裡,要州長簽署同意生效的時候,當時的州長(也就是阿諾)不同意,所以法案就沒辦法生效了。阿諾的解釋是,這種事情不應該是由州議會決定,而把責任推給法院去判決,再不然人民自已公投。

美國的制度是從憲法由上而下,州有州的法,然後法院來執行法律,解釋法律並且做判決。所以加州雖然有2000年那個成文法限制同姓婚姻無效,但後來法官在判的時候,是根據州憲法給予人的平等與權利原則而判定這是違法的。也因為這樣,從今年五月開始,加州同性婚姻變成合法的。

所以這次如果八號提案通過的話,就得修改憲法條文,而同性婚姻的合法性和法律上的權利就會大翻盤。

同姓婚姻觸及很多宗教、倫理、道德的底線,想當然爾支持八號提案的人裡面很多是宗教團體與倫理團體。這世界本來就需要立場,如果大家想的都一樣,那就有問題了。身為一個基督徒,如果要對信仰負責任的話,不能不去思考這些議題,也不能只因為教會裡的牧者說什麼,就馬上下決定。太快的答案,也不是追求信仰的人需要的。

昨天晚上小組的時候,我們也把這個話題拿出來討論了很久。題外話--我很喜歡我現在的小組。不知道是文化不同的關係,還是因為我們小組吸引了一些相似的人進來,每個人都很喜歡思考性的話題與討論,也都很有個人的主張與想法。這是我以前在台灣時的小組從未遇到過的。不過,也可能是二十歲大學生的討論深度,和三十歲博士生,醫學生、研究員等專業人員間討論深度的差異也說不定。到了十一點半結束的時候,我們都一致覺得晚上聊得非常愉快,也聽到不少獨特的見解。如果世界上所有爭議性的議題都能夠這樣談話而不用搞得大動肝火就好了。

今天收到一封教會寄來的信,邀請對這個議題有興趣的人星期天會後留下來討論。這也是個有趣的地方-也許真的文化不同吧,我沒聽過這個議題在華人教會還有討論的空間。很難想像討論的型態會是什麼樣子。等著看看吧…


(又…為什麼人家公投入憲那麼容易啊? 有時候真希望台灣政治議題有同性婚姻合法與否這麼單純天真就好了。)

Monday, October 20, 2008

變

最近突然覺得世界轉得好快,也變得好快。
除了那感覺一夕變色的金融風暴以外(搞什麼,又不是我把市場搞爛的,幹麻拿我納稅人的錢去救)…

幾個久末聯絡的朋友,最近得知近況以後,發現她們訂婚的訂婚,準備生小孩的生小孩。感覺不是上次才見面嗎…才一陣子沒聯絡,人生新的一頁已經開展。就連教會裡坐在講台右邊那一區,好像得了傳染病一樣(這形容不太恰當,但是實在找不出什麼詞才好),這半年以來,凡坐在那裡的已婚女子,全部懷孕生小貝比,讓整個只有兩百人的教會頓時充滿一片「欣欣向榮」(對不起我又亂用成語)的生氣,兒童主日學幼兒區大爆滿,沒爆滿也讓這些實習媽媽來幫忙的擠滿。(還好我都坐在面對講台的左邊)。

是怎樣,要結婚生小孩的,但是還沒告訴我的,請快點跟我聯絡好嗎? 雖然後來知道了很驚喜也為她們高興,但是後知後覺的感覺讓我很不好意思咧。似乎整個世界都轉得很快,但我還是在中心點不曾移動-日復一日的備課,上課,做教具,想著學生的問題…

我不知道下一步會走到哪裡去,不過我有時候還真希望我擁有的是跟現不一樣的生活。

Thursday, October 09, 2008

低潮

最近很少更新文章,因為整個人陷入低潮,故無法亂寫些東西自娛娛人。原來我連寫抱怨文或黑特文章的意志都失去了。哀。

Sunday, October 05, 2008

流水帳

前兩個星期是今年開學以來,最黑暗的時期。不知道為什麼心情盪到谷底,雖有可愛的另一半每天裝瘋賣傻逗我開心,但就差那麼一點點我就要告假還鄉了。還好有朋友的支持與禱告,讓我還能抓住那一點點希望的尾巴。

好像我從十幾歲開始就一直被某種不確定與疑惑糾纏,常常懷疑自己要往哪裡去,也不確定自己真的要什麼,喜歡什麼。有時候好像很確定,但真的得到了,又不太確定了。有一點覺得欣慰的是,在不確定中,每一次我至少嘗試過去追尋,老梗的一句話,「 追過就不後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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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早上為了某個研習會,特別起了個大早進城去。內容還好,倒是見到幾個朋友和一些熟面孔。教中文的圈子就這麼大,看來看去,總是那些人。

結束以後,跟Nick的同事夫婦到小東京去吃拉面。這家麵館生意特好,總是大排長龍。我們至少等了一個小時才吃到讓Nick同事每個星期天不辭辛勞光顧的美味。還好有一支Google的G-phone讓我們把玩殺時間。Nick同組的同事人人都拿到一支試用品,Nick沒拿到的原因是因為他太誠實了。試用的人至少要有意願設計gphone的應用程式。但他很老實的說現在手上沒時間搞那些東西,因此跟試用的機會擦身而過了。這支手機有許多非常酷的應用程式。不太確定能不能講出來,只有一個讚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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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September 06, 2008

練功碎碎念

最近重看「笑傲江湖」小說,也順便一起看電視版的,發現整個人陷入懷舊三八少女心情到無法自拔。

又,發現看武俠小說真的得用十四歲的大腦來閱讀,不然以我現在的心智和歷練,看起來會像這樣:
「X的,這段描述根本是種族岐視加漢人沙文主義。」(藍鳳凰出場一段)
「天曉得他們是生死知己還是同志戀情不能得願。」(曲洋劉正風共奏笑傲江湖曲)
「難道女人除了聖女和妖女(或良家婦女和妓女)以外,沒有第三種身分了嗎?」(分析女性角色後雜感)
「喝那麼多酒應該會爆肝吧? 又一天到晚喝,酒氣沖天的,會有女孩子敢靠近才怪。男子氣息是怎麼回事?沒用制汗除臭劑的味道吧?」(評令狐沖的酒精中毒與金老大老愛用的,讓女性角色無法招架的男主角雄風描述。)


不過我覺得「笑」劇2001年版李亞鵬拍的那版不錯。比香港更早以前拍的好看很多。面孔我都沒看過,有新鮮感。令狐沖不能算好看漂亮的角色,但也不能太難看讓人看不下去(如港版的)。

Tuesday, August 19, 2008

教師日誌8/19

我常覺得,上帝給我這個機會在高中教書,不知道壺裡在賣什麼藥。

我知道我的抱怨很多。但如果回歸教學的本質和內容,我是喜歡教語言的。語言習得的歷程,和一些語言的現象,可以讓我的腦袋轉很久。這樣時刻下的我,是快樂的。但跟青少年階段的孩子相處,對我來說,是件不容易的事。

十幾歲的年紀,不管來自什麼樣的家庭,都不是個輕鬆的年紀。我學校裡的學生,擔心的可能是同學喜不喜歡我,我的打扮衣著用品夠不夠酷,把不把得到馬子。也有人不在乎,但是上學總是有那幾個同學老是會取笑人,有意無意推你一下或寫一些很難聽的話在你的課本上什麼的。家裡又有一堆亂七八糟大人搞出來的問題。

我想起十四五歲時的我,並不是個快樂的孩子。學校裡沒有暴力毒品濫交的問題,並不代表學生一定覺得學校是個安全的地方。我上學的時候是充滿恐懼的,最怕的就是忘了帶東西,忘了寫作業。雖然我會做到上述兩點的機率是近乎0,但只要一有不慎,好像過往的好完全被忘記,處罰成了一種屈辱。特別是在一個高成就主義的學校裡,長期裝爛的學生是很少的,只有一百次裡面唯一一次的失誤。完美主義的我還記得某次忘了帶課本,在眾目睽睽下站著上課的經驗,因為為了強忍眼淚,整個臉熱到發燙,到底課上了什麼我也沒心聽了。

長大後我才体會到「恩典」"grace"是件多麼寶貴的事。有時不能怪某些明星學校的學生草莓、忍受挫折的EQ很低,而是很多老師不懂得「恩典」,學生那百分之九十的好,好像沒看見,百分之十的失誤,反變成一種待解決的「問題」,一種「啊哈!捉到了,你這裡沒做對!」當然教出來的孩子很難接受不是一百分的結果。當然更多只能做到百分之二三十的孩子,乾脆自動放棄。

十幾歲時的我,也不喜歡那時家裡的氣氛。表面上看起來我是個安分上進的學生,但許多難以解釋的原因讓我內在和外表有許多的矛盾與衝突,是沒有人看見的。還好有少數幾個安定因子在我週圍,不然我大概就跟「醬爆」(註:少林足球裡的角色)一樣,很早就「爆了」。

也許是因為回憶起來太痛苦,讓我一脫離那個年紀,便不想再跟那個年紀的人有任何牽扯。意外找到這分工作以後,每天看著這些孩子,日日提醒著我,那位不快樂的十五歲女孩還在我裡面。二十X歲的我戴上老師這頂帽子,顯得格外沈重。我怕我不知不覺變成我不喜歡的那些老師的面孔,一方面我覺得我也步上那些老師的後塵。我發現我也老是在捉學生小辮子,今天又講話,明天又不帶作業。但我卻忘了那些他們表現出來的好。我也怕成為一個匆忙的大人、忽略的大人。我認 為孩子們所感到最深的寂寞與棄絕,是明明大人在場,卻當作沒看見。明明可以作為,去制止,去保護,但卻視而不見。我為著是否我忽略掉一些可以行使成人保護孩子權力的事情而不安,想著我是不是沒好好注意學生彼此不友善的言語或暴力,一方面又為著這樣的權力而焦慮,怕被濫用了。這一年來我發現我原來不是只有管好教學內容與教學法就好,原來我也在學習做一個「教育者」(educator),一個能在學生身上與學校裡發揮影響力的人。這就不是單純知識所能做到的,而是看一個人生命的深度。

生命碰觸生命是件痛苦的事。上帝把我放在類似的學校環境裡,面對年紀和我裡面那個少女維特相彷的學生,讓我不得不去面對她。電影Evan Almighty 裡面,上帝跟主角有一段相當老梗的對話,但卻很符合我的狀況:
上帝問主角:「如果有人跟我求耐心,你想我是直接給他耐心呢,還是給他機會,讓他可以學習耐心呢?」主角沒有回答,但是觀眾很快就看出來,上帝的答案是後者。

唉,我只希望上帝給我多一點恩典,讓我能學好我所求的功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