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May 22, 2009

Forsaken People in the Epidemic of SARS (Part 4)穿越和平SARS事件始末紀錄片

到底SARS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

Forsaken People in the Epidemic of SARS (Part 3) 穿越和平SARS事件始末紀錄片

Forsaken People in the Epidemic of SARS (Part 2) 穿越和平SARS事件史末紀錄片

Forsaken People in the Epidemic of SARS (Part 1) 穿越和平SARS事件史末紀錄片


這一個學期我修了一門油畫課。
課的內容是古典凡尼斯畫派油畫的技巧。基上我除了油畫二字識得以外,課名後面那幾個字完全不懂在做什麼。我從來沒有用過油畫原料,所以我的心情是既興奮又緊張的。老師開了一長串的用品清單,我等於從頭買到尾,從畫筆,顏料,medium(叫媒介嗎?),varnish(上光定顏料用), 到洗筆的溶劑和肥皂我都買了。這裡的美術用品店名牌與選擇多到讓人眼花撩亂,一不小心常常迷失在其中一兩個小時出不來。尤其是顏色在英文裡,完全不是中文那樣紅藍黃綠深淺淡,都是些又長又怪的名字,光白色就有四五種不同的白。

第一堂課我小心的抄下老師帶來的展示的瓶瓶罐罐的牌子,下了課衝到美術用品店採買。顏色其實用得不多,一支黑色,一支白色,兩支不同的紅色,一支藍色,兩支咖啡色系。光是這樣就可以畫出「維納斯的誕生」,就我好生佩服文藝復興時代的畫家。美術用品其實是很貴的,尤其是顏料和畫筆。一支筆沒幾根毛要六七塊美金,一支顏料可以從三塊錢到十幾二十幾塊錢都有。同一牌的顏色,不同顏色間價格差也很大。也許是色素的取得難易不同吧,有的顏色就是特別貴。但是很現實的是一分錢一分貨。我在眾多商品之間得平衡荷包和品質,東比西看一不小心兩個小時就過去了。

上面的作品是緹香Titian之作,叫做Sacred and Profane Love。我們的大工程之一就是用當時的技巧臨摹右邊的那個維納斯。這幅作品我畫了好幾個星期都還沒畫到可以的境界,因為顏料要一層層的上,一層乾了才可以上下一層,非常費時(當然我太忙也是個藉口)。但是我也才發現人体真的很有趣,有許多的細微的曲線與肌理的變化,實在需要張大眼睛捕捉。

這堂課最後的作業是一張真實人体描繪。我從來沒有在畫室裡畫過裸体的模特兒,感覺有點奇異。整堂課除了老師以外,全是一群女人,年紀有老有少,也有好幾個人是美術系畢業的,大概只有我最資淺,從來沒畫過油畫。我到教室的時候,模特兒已經穿著浴袍在standby了。然後就看一群女人七嘴八舌的討論光線與台子的位置,每個人都想坐在最佳的角度。模特兒刷地脫下袍子,就坐上台子去了,然後一群女人又七嘴八舌的要她做這個姿勢臉朝哪個角度的。最後大家都同意某個姿勢以後,就開始畫了。

模特兒每二三十分鐘會休息一次。她得坐兩個小時讓我們畫,因此休息時間對模特兒很重要。她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可能也是做藝術的,討論角度的時候,也會給我們一點意見,看起來很熟練。休息的時候,她穿上浴袍。這工作大概很無聊吧,我看她不是拿著漫畫書就是發簡訊打發時間。

我一直掙扎於畫出模特兒的正確比例。老師一邊看我們畫,一邊說,「各位,我一直強調素描真的是很重要的技巧,我非常鼓勵大家有機會多多練習素描,上些課進修。你看,現在進入到畫人體,你們應該可以體會我說的吧?」


我真的可以用淚証明老師說的有道理。沒有受過太多素描訓練的我,現在馬上体驗到它的結果。用畫筆沒打底稿馬上沾著單色顏料就要開始畫,對我來說特別困難。還好油畫畫的時候如果畫不好,可以馬上用布擦掉。搞了一個多小時,我帶著一張人体畫回家。我進門放下畫以後問Nick,家裡放著裸女畫會不會有任何的遐想啊? 他看著我的畫,很堅定的說:「不會。」我再仔細看了看我的裸女初稿,也很堅信不會帶給人任何遐想。因為實在太醜了-屁股好像裡面裝了板子,腳大概是被撞過又接起來,角度特別奇怪。「她的乳房有點…你確定她真的長這樣嗎?」Nick問我。好啦,我承認她其他身体的部分比例與曲線都錯了,但是我很確信她的乳房的確長這樣,這是全身上下我自信唯一畫對的地方耶。

說實話我不是很喜歡那位模特兒的身體(我現在說起話來很像一邊試吃一邊嫌的歐巴桑)。我覺得模特兒的比例不見得要漂亮,可是要有特色。這位模特兒的身体除了年輕,有一雙年輕又翹的乳子,皮膚緊而且瘦以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我想起以前常常跟媽媽去泡湯的經驗。我不是偷窺狂,但我真的很喜歡去那種地方看女人。那是唯一可以看到各種不同女體赤裸裸的出現而不會有任何道德或美感評論的地方。在那裡,女人的身体有各式各樣豐富的形象,有年輕的身体,嬌小的骨盆與小巧的乳房。也有哺育過孩子的下垂乳房與充滿脂房的肚子和壯碩的大腿。在蒸氣絪縕當中看著各種大小與形狀的屁股和乳房,乳頭顏色…那種從來不會在電影電視中出現的身體,我覺得這才是真正女人的樣子。很奇怪的,好像去這種地方看女人讓我對女體有比較平衡健康的概念。如果我可以挑模特兒,我大概會挑那種經過歲月在身体上刻畫過的女人來畫。

好啦。要是到最後畫不好就開始怪人家身体不夠有特色吧。我打算用這個理由來開脫。

Tuesday, April 07, 2009

中文學習雜談

朋友J的寶寶崔崔剛過一歲生日。正好這幾年學中文開始流行起來,華裔家庭的小孩至少有些先天環境上的優勢,不從小學點中文實在太可惜。於是J開始規畫起孩子學中文的計劃,三不五時我們一起聊天,她會問我這個語言老師有沒有什麼專業意見。

我個人覺得,爸媽得先了解自己要小孩「學好中文的目標」是什麼? 還有,「到底要學到多好?」是能夠跟說中文的親戚口語溝通就好了,還是要能夠讀和寫? 而讀和寫到底要多好? 讀菜單? 讀路標? 還是讀報紙,讀文學,讀各種中文刊物? 跟讀寫英文一樣好?

思考這些問題以前,我想先講講「語言能力」的概念。雙語或多語的人,即便語言間切換沒問題,基本上都會有一個dominant language,是這個人最熟悉最舒服的語言,通常也就是這個人週遭環境的語言。我覺得語言能力是一種很吊詭的東西。能夠說或寫出語法正確無誤的句子、篇章是不錯,但是多好才叫做語言能力好? 這種語言掌握能力跟教育有很大的關係。這裡有些人高中畢業,寫出來的文章狗屁不通沒人看得懂。但是也有那種教授級的人,說話有口音,可是寫起文章或是說起話來字字珠璣。在美國外語協會訂立出來的口語能力標準(這裡的能力是proficiency)裡面,有初級(novice), 中級(intermediate), 進階級(advanced),高級 (superior)等區分。其中的高級(superior)的定義之一是在該語言裡「受過良好教育」(well-educated)。對於高中以下的學習者,因為心理發展未成熟與教育程度的關係,一般像這樣的標準化測驗都是針對成人,所以是不適用的。(所以我不知道幹麻台灣的家長要把小孩送去考全民英檢…有意義嗎?)

如果真的要測的話,高中生最高大概也只能到中級。

為什麼?

因為語言溝通不是只有把文法發音字詞說對就好了,溝通的內容與溝通的策略,在越高段,越是重要。我看過在ACTFL OPI (Oral Proficiency Interview, 一種口語測驗標準,多國語言都適用)裡面,大一的華裔學生進來測,說起話來非常流利,口音也不錯,講家庭,講自己的學校,講興趣,都可以跟考官對答如流。但是該學生的程度就是沒辦法被評到中高級以上。因為被問到一些比較深的問題,比如像是為什麼某某事件你覺得對社會的影響是負面的,該學生可以回答,但是就是答得很膚淺。但是我也看過測驗結果為高級的帶子。該考生跟考官聊的是EU,貨幣政策等等複雜議題。

所以礙於我的高中學生的心智年紀與教育程度,除非該學生異常早熟,讀遍群書,不然,要達到高度的語言能力,是不太可能的。我們自己教中文的老師,雖然中文是母語,但是在國外有一些時日,要是跟中文脫勾太久,搞不好也達不到高級程度。(像我現在重看自己的文章老是可以抓到一堆不太通順的地方。真是汗顏)

我講這些雜哩拉雜的東西,是要說明,要達成某種程度的中文語言能力,是要下工夫,要受教育的,不可能從日常口語對話中達成。爸媽要想想自己的目標到底切不切實際。

對小孩說中文是不錯,但是很快地,小孩開始上學以後,就會開始用英文回應爸媽的中文。因為沒有中文的閱讀能力,語言能力根本上不去。在家中的談話總是不外乎開門七件事,茶米油鹽吃飽了沒。找不到合適的中文語彙,小孩當然開始用英文應答。

移民家庭最常做的選擇是週末送孩子去上中文學校,學習讀和寫--然而我常懷疑中文學校的效果。不然為什麼我以前教的大學文一班上一堆小時候上過中文學校的ABC,然後來到大學又得重新煉丹? 一個星期幾個小時去唱唱歌,寫寫字,就能把讀寫學起來嗎? 我很懷疑。要是孩子沒辦法自己閱讀中文讀物,等於還是還給老師了。任何閱讀能力都是需要引導的。父母不花時間跟小孩念書,陪小孩閱讀,提供小孩閱讀的資源,要孩子自己去閱讀,是很難的。這裡的爸媽會帶小孩上圖書館借書回家讀,所以中文閱讀能力的培養理應也是跟英文閱讀能力培養同樣的方式。我自己要是有孩子,這大概是我會採取的策略。

只是這樣很花時間、金錢、與精力。書要花錢與時間去尋找,去採買,然後運回美國。家長要花很多心力自己教孩子。同時也有家長會擔心兩種語言干擾太大,怕小孩說英文有口音,讀寫英文比別人慢。(雖然我覺得這種擔心是多餘的)

雙語或多語的孩子的確在語言發展上會比單語的小孩慢一些(根據英法雙語在魁北克的研究),但是到了某個年紀(印象中約五歲)追上了,兩種語言中的字彙量和兩種語言單語的孩子其實差不多。

但是孩子在英文的環境裡一定要對英文閱讀能力感到舒適,在中文環境裡一定要對中文閱讀能力感到舒適。這點是針對在台灣追求雙語的家長而發的。也許有些家長過度追求英語,而忽略了中文閱讀能力的重要性。語言能力是可以轉移的。在孩子的dominant language (通常是母語)的成功經驗,通常可以移轉到第二語的學習。母語學習得好的孩子,通常學習外語的成績也會好(正相關)。有些孩子移到美國的時候年紀半大不小,學了一點母語的讀寫,卻又不太多,馬上轉成要學第二語(英文)的讀寫,反而造成學習上的困擾(結果到最後兩種語言讀寫都有問題)。


扯了這麼多,其實J的問題稍微複雜一點。她自己中文不夠靈光,和爸媽以講台語居多,讀寫能力也不太好。這倒考倒我了。我想,最好的辦法是降低標準吧。要能夠「聽說讀寫精通以後變成對中國貿易的能手」--這點必須靠大學以上的教育,到了那時候孩子會選擇什麼,爸媽很難要求,現在也很難推測。如果J也不排斥多學一點中文,找個家教多學一點生活用詞,用兒童書籍學認字,然後回去念給孩子聽,是我建議她的辦法。萬一做了這麼多努力,為了孩子學中文,若自己其實也不太有動力學,到最後孩子大了,反而沒什麼興趣學說中文,那也很煞風景。而且,有時候太過著急反而會折了孩子的興趣。

其實語言學習我覺得背後最大的誘因,說穿了,是經濟社會因素。了解自己文化的根、與人溝通,或是個人興趣,都算是動機之一。但是老實講,若不是因為某個語言背後所帶來的利益,一般大眾也不會做那麼多努力想去學好某個語言。如果中國跟現在的日本一樣走向泡沫化,我懷疑學好中文會有那麼重要嗎? 大概父母的態度會和上一代許多華裔的父母一樣--力求融入主流社會即可,中文說得好不好,就由它去了。

Saturday, March 14, 2009

一個故事

去年開始教書的時候,我對小剛的第一印象是酷酷的,每次看到他不是跟我班上的美女小欣像兩隻章魚纏在一起,就是兩個人坐在走廊的陰暗角落吵架。小欣是中美混血兒,小麥色的皮膚,又會跳舞又會踢球。她的爸媽常在學校裡走動幫忙。每次她那超帥氣的爸爸看見我,都會用字正腔圓的標準中文跟我說: 「老師,您好!」因為他們一家曾因爸爸研究的關係,在台北住了幾年。聽說爸爸是大學教授。我常懷疑女學生上他的課的時候到底能夠聽進去多少(因為眼睛都冒花痴星星啦!)

果真虎父無犬女,小欣穿著打扮雖然大部分是學生本色,但是偶爾穿著高跟鞋和比較成熟的衣服來上學,就台灣的詞語來形容,真是正妹一個。(題外話: 我的學校是私校,但是不穿制服。學生穿什麼都可以,但是基本上大家都有共識什麼不要穿比較好。比如說,爆奶的上衣,和超短的褲子。我自己不像某些比較敢講話的老師,我看了其實都不太好意思去提醒學生。但是其實老師們都看在眼裡,偶爾吃飯都會八卦一下,誰誰誰今天又穿了超短的褲子,拜託某某某不要穿綁肉褲來上學之類的。不過,大部分時候,學生都穿得還算得體,雖然我猜可能有人拿的是名牌包來上學,不過我都看不出來…:P)。小欣的媽是標準家庭主婦,有點小丸子的媽的媽媽婆婆樸素感覺,素顏運動衫,一副要上菜市場去買菜的裝扮,跟小欣的爸完全是地球兩極。不過父母兩人常在學校走動幫忙,顯然是關心孩子的父母。我常納悶怎麼爸媽會讓小欣跟小剛在一起呢?

會這麼想是因為我雖然沒教過小剛,但是學校小,學生都看在眼裡,我可以感覺得出來這孩子問題很多。小剛常常一副冷漠不在乎的樣子,上課時分還在走廊慢慢的晃,就是不進教室。後來慢慢聽到同事們對他的抱怨,遲到,不做功課,什麼也不在乎,上課跟同學口出惡言,有時候還是讓小欣幫他寫功課的。學期中的時候,我們都會開一次教師間的會議,把全校的學生名單走一遍,看看不同的老師之間對哪些學生有特別的觀察或需要注意的地方。他的名字每次都在榜上,所以我也聽聞了不少。校長當時要我們好好注意小剛的行為和情緒的變化。校長說,如果學生中間有用藥的傾向與危險的,小剛會是他擔心的人之一。

結果小剛去年中文學得很糟,今年得重修,就落在我的班上。那一班除了他之外,還有另外兩個重修的男孩,兩個有不同溝通問題的女孩,一個去年堪稱小霸王的男孩,一個自閉症的男孩,總之,是個什麼都有的馬戲團。男孩之間分分合合的友誼,其實也不亞於女孩,所以他跟其他人時好時壞的關係,以及上課時不合作的態度,讓我頭痛了很久。他開始的時候最常做的,就是丟一句,「這遊戲好無聊」,然後整班的男孩都跟著他跑了,開始不合作。再不然就是上課五分鐘了,才慢吞吞的晃進教室,然後一臉不屑的坐在位子上,課本也不帶,看我要變什麼把戲。我也只好耐著性子跟他磨,該做的我還是要他做。他還會拒絕我點他起來練習。明明是個大家都得做的活動,「我不要!」不做就是不做,要說中文他硬是給我說英文,要看我拿他怎麼辦。最難搞的是中場上課跟其他男孩摃上了,隔空對罵,讓我們全部的人得停下手邊的事來處理糾紛。但其實我也是軟硬兼施,只要他那天精神好一點,突然說了一句中文,我會特別大聲讚好,回家我就寫封email把他讚美一番,儘管只是那麼小小的一句話,三秒鐘的好表現。

為了他,我有好長一陣子都在沙盤推演,研究什麼樣的座次和配對方式才能讓他和其他人一起合作。我的同事也進來看了我的課,我們也想了很久,最後決定換教室,整班移到另一個教室去,把座位完全分開,讓學生一個蘿蔔一個坑按我安排的位子坐好。換教室前,小剛和我班上的另一個男生小三惹了點麻煩。他們兩個和另一個男孩,居然大清早上學前在學校旁邊的空地抽大麻,被旁邊的倉儲工作人員發現,打電話給學校。副校長馬上去逮了個正著。抽大麻,居然還在學校旁邊! 我除了生氣以外,其實也覺得有點好笑,怪不得孩子還是孩子。

但是這種事挺嚴重的,三個人被停校數天,而且送交心理輔導。學校也發出聲明,讓這三個人進入觀察期。要是他們行為再不檢,學校有權叫他們退學。

之後我找他和副校長談話談了一次,那次校長聞風,也來一起談。我主要是想告訴他我希望他上課能有的態度,也給他機會說說話,聽聽他想什麼。他說他就是不喜歡上中文,他覺得他講不好,不想講…我告訴他,講不好沒有關係,沒有人講得好,也沒有人會笑他。但是我一定要他開口,才能讓我知道他會不會。校長聽了我們雙方的立場,告訴小剛,他的行為嚴重擾亂同學的學習,要他想一想,當他說:「我不要!」或是「好無聊」的時候,對課堂造成的影響是什麼? 校長也提醒他,他是在觀察期中,這個學校有沒有值得他留下來的地方? 朋友嗎? 籃球嗎? 如果有值得他留下來的地方,他就要努力,努力達到最低學業要求,也努力達到上課的要求。


這事以後,又發生了一件事,讓我對小剛失去了耐心。

有一天上課,小剛又遲到了,聽著Ipod走進教室。我先提醒他耳機摘掉,收起來。不一會兒,他在抽屜裡玩弄他的手機。在我們學校,上課期間是不準使用手機的。就連看時間幾點也不行,一經發現,馬上沒收,送到副校長室,放學才可以去拿回來。第三次再犯,就得由家長來取回了。於是我沒收了他的手機,告訴他:「這手機從現在起是柯老師(副校長)的,我等一下會送過去。你得放學去她那裡拿回來。」他一直說,「我根本沒有玩我的手機,我的手機只是在抽屜裡…」我不管他的抗議,把手機放在我的桌上,就又開始上課了。過了一會兒,我回到桌子拿講義,發現手機不見了! 我回頭問全班: 「有人拿走放在這裡的手機嗎?」全班同學搖頭。一個同學說,「老師,我們一直坐在位子上啊。」我看了小剛一眼,他的位子,就在我的桌子的旁邊。我不想在沒有証據前說什麼,就問他,「小剛,你的手機本來在這裡,結果不見了,你看到了嗎?」他一副不在乎的樣子:「沒有啊,我沒有看見。」我也不想搜他的書包和抽屜,就自言自語的說:「真奇怪,明明放在桌上的,怎麼會不見了呢? 大家來幫我找找…」所以全部的學生都動起來低頭看桌子底下,抽屜裡。我又說:「哎呀,這糟糕了,這是小剛的手機,不是我的,丟掉了可不行…」沒想到小剛說:「沒關係,丟掉就算了。我再叫我爸幫我買新的就好了。」

這下子他一說,我更確定是他拿走的,因為他堅持了好幾次,「我叫我爸再買就有了嘛!」其實我知道整個教室的學生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一片尷尬,沒有人敢說什麼。那些讓老師為難的學生,其實以學生的角色來看,都是些不錯的朋友。所以學生們也是很為難。因為同學情誼還是要做下去的,真話一說出來,同學也做不了了。

我也覺得很難下台,找了找找不到,只好繼續下面的課。正好我預先安排了一個活動。學生得一人交出一樣物品出教室,讓教室裡的一位學生藏起來。出去的那個人回來了,就要用句型「我可以借你的…嗎?」到處問。沒有藏東西的人,就會以一樣的問句重複「我可以借你的…嗎?」,這時就知道東西不在他那裡,得問下一個人。問到有的人,就會說「我還給你…。」所以學生搶著當那個出去的人,玩得很高興。最後都輪遍了,我說,我要出去一下,你們再找找手機,如果找到了,我進來的時候,就拿出來給我,我不會問什麼。
我出去了以後,從門上的玻璃往內偷望了一下,裡面起了一場騷動。學生在找,一邊討論該做什麼。最後一位女同學出來:「老師,我們找了,但是我們是找不到了…」我只好進去,又跟著東翻西西找。最後那名女同學在桌下的電腦線圈旁發現了那支手機:「我找到了!」我拿了手機,正好也下課了,就讓學生出去。小剛頭也不回的,就跟以往一樣,不等我說下課就往外衝了。我拿著手機到副校長室,報告了事情的經過。她建議我送一封信給他和他的父母,叫他明天中午要來跟我談,副校長也會在。

第二天時間到了,他沒出現。跑去找他,他說他要做功課,沒空。下課再談。我回去找副校長,沒想到校長也出現了,最後是副校長和校長兩人在野餐桌旁逮到他:「咦,你不是要做功課嗎?」他說:「喔,我又肚子餓了想吃飯。」他們三人坐下來好好談了一陣,顯然發揮了點效用。後來他稍微收斂了點,上課遲到的次數少了點,也開始比較願意配合上課的活動。

這樣的孩子,不知道家長是什麼樣子? 我很好奇。結果,小剛的爸爸完全出乎我的預期。

小剛的爸爸超級有禮與客氣。美國家長和老師的關係,比較像是顧客和店員,所以你可以想像是什麼樣的關系。但小剛的爸爸讓我感覺起來,真的把老師當老師在尊敬。我記得開學時的Back to School Night,他特別來找我謝謝我給他兒子送信:「謝謝你對小剛的關心。」一次放學遇到他,他也是客客氣氣,滿面笑容,甚至有點抱歉:「老師,我們最近也一直在努力。哎,這孩子喔…」因為小剛也在旁邊,爸爸就沒說下去,只是歉歉的點點頭示意再見。

這樣的爸爸怎麼會教出這樣的兒子? 我真的不懂。

上個月學校籃球隊打進了區四強,這對我們這種小校是難得的光榮。小剛是籃球隊的台柱,但是他的成績在打校隊的危險邊緣。我接到他爸爸的信,拜託我要幫幫小剛,看看他有沒有什麼功課要補要救的,可以把成績拉上來。他真的很想打球…
這信也送到校長副校長那裡去。校長寫信給我,要我好好回應,打個電話給小剛的爸爸。上班時間打過去,接電話的人說:「施醫師現在正在忙耶,請問您哪位?」我才發現原來小剛的爸是醫生。我留下電話。不一會兒,小剛的爸打過來:「老師真抱歉,我剛剛沒辦法接電話。」我跟他報告我跟小剛安排補功課的進度,以及他目前的成績,小剛的爸跟我道謝再三,就結束談話了。
後來小剛的成績上來了一點,然後我們就放了一個四天的週末。

那個週末前和放完週末假期後,感覺好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學期。回來學校以後,我才知道小剛和另一位同學被退學了。

放假前的星期五,他進入辦公室偷走了數百元的募款。週末的時候,小剛的爸爸發現暴增的金錢,一問之下小剛才招供。可以想像這位父親的失望 ,因為他帶著自己的兒子去警局自首。另一位同學,則是被供出幫忙把風,所以也一並退學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光是看小剛爸爸的樣子,很難知道家裡的狀況如何。最近在看一本書叫「Boundaries with Kids」裡面提到一個很重要的概念就是,幫助孩子建立責任心,也就是知道了解每一件事情都會有後果,而且得承擔後果,是很重要的。很多家裡供應丰富的孩子,因為爸媽苦過來,捨不得孩子吃苦,什麼都準備得好好的,其實對孩子的影響不是太好。長期下來,孩子不知道珍惜,不懂得付出,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寵壞了」。也許,這一次,小剛的爸爸決定讓他嚐一下後果,記取教訓。至於結果會如何,我就難以得知了。


以上人物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什麼時候我也開始寫上面這種句子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