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April 18, 2010

放羊的小孩

在我工作的學校裡其實沒有什麼明文的服裝規定。校長的概念是規定越少越好,畢竟文字只能限制一部分,真的有心想違規的話,漏洞到處都可以鑽不是嗎? 學生通常都知道不該穿一些有違團體共識的衣服,比方一些帶有不雅或種族歧視的文字圖樣,或是不會自己找麻煩穿一些又緊又短又少在冷氣房裡凍死自己的衣服。至於那些奶要掉出來的學生,某些老師自動會跑去告訴該學生去向教練借件大運動服穿一下,還輪不到我出面。

老師的話,也有某種有趣的共識。學年初大家都穿得很有老師樣,西裝領帶,襯衫西裝褲配皮鞋。但是很有趣的,到了星期五,全部的老師都不約而同的改成牛仔褲和T shirt休閒鞋。

話說有一個星期正好星期五放假,連休到星期一。到了星期四,很奇特的,全部的老師都帶著某種默契穿著星期五的打扮來上課。我的同事山卓因為是半職,並不是大部分的時候都在,特別是朝會她並不需要出席,所以有時候重要報告事項時她並不在場。那天她突然看到整個辦公室都穿牛仔褲,問我:「今天是什麼日子,為什麼你們都穿牛仔褲來呀?」我正色道:「妳沒看到email嗎? 今天是牛仔星期四,每個人都得穿牛仔褲呀。」山卓以為她錯失了什麼重要消息,很緊張的問:「什麼信?我沒看到啊?天啊,真的嗎?」直到三十秒後我爆出笑聲,她才知道被我開了玩笑。原來我平常做人太成功,山卓說:「我還以為妳是值得信任的朋友,沒想到被妳騙了!」

這個星期五山卓照例在朝會後到校,一到學校看見同辦公室的我和露西穿著大紅色的衣服,又問:「今天怎麼啦,為什麼妳們穿紅色的衣服?」我露出邪惡的笑容說:「對啊,妳沒看到信嗎?」繼上次的教訓,山卓假裝很生氣的說:「哼,這次我才不會上當,有email是嗎? 我才不相信妳呢!」我們嘻嘻哈哈的說笑了一陣,她又提到上次被我整的事情,說她再也不會上我的當了云云。但是其實星期五穿紅色的衣服真的是事出有因,因為當天是聲援校園LGBT(Lesbian, Gay, Bisexual, trans-gender)學生的日子,叫Day of Silence,參與的學生整天都以沈默表示支持,不能用沈默表示的人,穿紅色衣服以聲援活動的精神。到了中午,山卓突然很正經的問我們,「到底為什麼妳們穿紅色的衣服啊?我以為妳又開玩笑了,結果一到課堂上,每班都有好幾個學生穿大紅色的衣服。」害她突然疑心起來,:「該不會真的有那樣一封"請大家穿紅色衣服上學"的信來?」

結果第三次我寄了一封信給山卓,還有兩個同事。主題是:請穿黑白色來學校! 內容是:「為了聲援日益稀少的熊貓並喚起保護意識,請穿黑白色衣服到校。」信尾我加註了:「山卓,要是妳沒收到第一封信,我把信的內容轉貼在上面。」

後記: 這個玩笑開到另兩個西班牙文老師都一起加入。山卓說如果我再用「妳沒收到信嗎?」的玩笑來逗她,她要把鞋子脫下來丟我。

Saturday, April 10, 2010

尖叫

我很不喜歡女孩子看到小蟲就大驚小怪叫來叫去,感覺很沒種,根本就是男女之別的刻板。有一次上課一隻不到我的小指甲一半大的蜘蛛跳到一個女同學的桌上,她嚇得在我的課上彈跳起來,把桌子推了三尺之遠。小小的十個人的課,有的看熱鬧,有的幫忙找小蟲,有的趁機作亂。我一看,放它一條生路吧,這麼小又可憐的小蟲。可是一個學生,啪地一聲已經把它用衛生紙拍死了,才解決這場騷動。

昨天星期五,上完第一堂課我正好有個意外的空堂,閒閒地穿過走廊想到廚房去拿杯茶偷吃點不知是誰貢獻的檸檬派,我的學生莎拉從廁所走出來。莎拉是我教了三年的學生,又是我動畫社的副社長,現在的課又只有她和另外兩人,所以算是很熟的學生。不管在哪裡見了面都會小聊幾句那種。不過反正美國學生也沒什麼儒家的觀念,客氣是有的,只是他們通常想說什麼都敢直接上去跟老師說話。莎拉看到我,很高興的捧著手跑過來:「周老師,妳看我在廁所裡找到這個!」我低頭一看,在她的雙手食指上捧著一隻大蛾,觸鬚還在顫動著。我還沒聽完她說:「是一隻蛾耶!」我已經尖叫著拔腿跑開一路跑過圖書自習區躲進教職員辦公室。只聽到她在後面大喊:「周老師,對不起啦,我不知道妳不喜歡,廁所裡的女生一直尖叫,所以我才把它捉出來的…」

驚嚇還沒平息,我衝進廚房泡了一杯茶,又切了一塊派,打算走回辦公室用食物好好安慰我受傷的心靈。可是又怕遇到她,在玻璃門前探頭探腦,她看到我,揮了揮手,示意沒有蟲了,我才走出去。她又道歉了一次,說她剛才把蛾放到外面去了:「我不知道妳那麼怕蛾耶。」「嗯,現在妳知道我的秘密了。對,我不怕別的,但這是我唯一怕的東西。」

我告訴Nick這個悲慘的事件,他問我:「喔,所以現在她知道可以用什麼來威脅妳了。」我想了一下,用我為人師的堅強意志做出了艱難的決定:「就算她帶著十萬蛾的大軍來威脅我給她一個A,我這做老師的也不會屈服的!」

狄更斯和金剛狼的差別

話說尼克先生過去穿著風格總是典型一副在宿舍打電動整天的宅男樣--衣櫃隨便捉出來的活動贈品T-shirt, 配條顏色不太搭的棉褲,就準備出門了。如果不是我的阻止,在台灣他指名一定要帶回來的藍白拖鞋就穿在腳上了,還配白襪子。這幾年我努力做一個盡責的老婆,幫忙他的衣櫃大換血,漸漸的,至少那些奇怪的贈品T恤衫現在都變成內衣穿在裡面了。多幫他買幾件襯衫配一配顏色開始也比較協調了。因此目前他唯一能自己亂變花樣就是他那長得奇快的鬍鬚了。

說是鬍鬚其實還包括鬢毛。小時候讀到「鄉音無改鬢毛催」還真讓我困惑了好久。鬢毛到底是什麼東西? 家裡的哥哥爸爸都沒有呀。我想大概是頭髮邊邊的幾絡髮絲吧,小時候綁公主頭還要估量一下,到底是要整個拉起來呢,還是像古裝葉青一樣留個小鬚在耳朵前面裝瀟灑,吟詩的時候偶爾給它拈幾下。但是呢,在尼克先生身上我首度體會到鬢毛的威力。它是從耳前開始,跟整個臉頰旁的鬍鬚完全長在一起。其牽連的範圍之廣,我有時候會擔心要是完全不管這些臉上的毛不刮的話,搞不好他的臉完全就會被他的毛給覆蓋住了。又因為長得快,一個星期一下子一整個臉就有百分之六十都被長毛蓋住了,完全是個可以開除草車馳騁的草原。許久以來尼克先生試過各種不同的造型--只留嘴邊一圈,只留下巴部分,只留嘴上部分,總之各種可能性都有。嘴邊一圈還可以用圓型或是四個直角,變化很多。

最近他決定嘴邊一圈到臉角都刮乾淨,但是留下臉頰和鬢毛相接的地方, 然後修平。剃完以後他問我:「怎麼樣呀?」我只覺得好笑,很像電視「南與北」時代的人,但是隱隱覺得還像別的東西,但是說不出來。過了幾天以後,我終於想起來像什麼了,就像下面這個照片:

任天堂的Donky Kang,「大金剛」

說像大金剛一點也不誇張,連顏色都像。他遺傳到爸媽的紅髮,可是偏偏不是在頭上。一頭金髮的他,到了臉上,長出來鬍子鬢毛居然硬是紅色的,像是故意染但是忘了連頭髮一起染成紅色。每次他都要解釋「這真的是天生的,不是我染壞的。」

他氣我說像是大金剛,「應該是像Wolverine!」Wolverine是XMan裡的角色,中文叫金剛狼,休傑克曼演的。我有時候很佩服他,在那部緯來電影台重播至少一百次的「穿越時空愛上妳」裡演溫文氣質王子也行,但是外衣一脫也可以只穿打老婆杉(wife beater-白汗衫的英文), 變成野獸和人合体的猛男一枚。

又過了幾天(當然這幾天每天都要除草維護,不然又茂盛起來),他很高興的告訴我,「我發現了分別金剛狼和狄更斯(Charles Dickens, 十九世紀英國文豪)的方法。」他跑到鏡子前,「你看。」把頭髮梳平整,用暪天過海式蓋住由左至右蓋住頭頂,果真變成十九世紀的中年紳士狄更斯,肚子還要微凸的那一型。然後他用髮蠟在頭上亂抹一陣,抓亂頭頂的頭髮,馬上就變成金剛狠帥氣的起床頭。


(不過左邊的照片不是狄更斯,是達爾文, Charles Darwin。反正兩個都是查爾斯)

Sunday, March 28, 2010

春假計畫

3/27 開車北上Monterey
3/28 Monterey市區亂逛, Big Sur 公園區散步
3/29 SF市區亂逛,跟研究所老友Amelia吃飯,夜宿Amelia的家
3/30 Sonoma
3/31 Sonoma酒莊
4/1 San Jose
4/2 Mountain View
4/3 開車回家

Monday, March 22, 2010

三月

最近幾乎沒什麼在寫部落格。雖然日子並非一成不變,但是似乎也沒什麼特別的事情值得讓我在臉書的囈語以外另外大書特書的。

學校還是老樣子,只是今年二年級的學生比較得我心,不管我教些什麼他們都充滿了好奇心,每個遊戲都變得很好玩。每天上課聽他們用中文鬥嘴我這做老師的常暗自抿嘴而笑--「你很笨!」「你是不好的人!」「你的媽媽很大!」「你的媽媽很臭!」「我不喜歡你!」「我也不喜歡你!」然後吵到這裡,學生A就會大喊:「不說話!」接著是教室裡此起彼落的「不說話!」「不說話!」「你不說話!」「你也不說話!」跟重唱團一樣。然後我這老師開始上課。

可是四年級的學生就像一群快乾死在河床上的魚,就算我頂個黑人頭用跳的拉著麥克風衝上台來個:「Are you rreeeeeady!?」大概也沒人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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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上個月開始加入YMCA的健身房。說到YMCA,似乎全世界都差不多。簡單無華的教室,價格平實的才藝課。不過健身房倒是比連鎖俱樂部貴了點,器材也算普通。選擇YMCA的原因,主要是為了在裡面運動的人口單純,歐巴桑,歐吉桑穿著色彩不搭舊T體育褲頂著肥肚做漫步機,沒有人穿著那種全套配色一制露上露下的緊身運動服。記得以前在學校的健身房運動,左右一望,女孩子頂著完美的妝容,穿著曲線畢露的運動服,真懷疑她們來健身房的動機。重量訓練區就更誇張了,每個男生都搞得像要拍Abercrombie and Fitch肌肉男廣告一樣,舉個桿條「呼呼呼」的發出動物吼叫聲,害我都不太敢在這種人旁邊做重量機,一方面覺得心裡很害怕,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出去,再不然就很羞恥,因為人家隨便舉就一百磅,我用個十磅就覺得要脫肛了。

但是在YMCA,反正大家都半斤八兩,反而自在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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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去年暑假學了西班牙文以後,就沒有機會再繼續學,幾乎都忘光光去了。最近朋友借我一些自學CD,我在車上慢慢的聽,聊勝於無。在學校裡我常偷聽西班牙文老師間的交談,雖然百分之九十八以上我都聽不懂,而且我的動詞只在現在式的階段,同辦公室裡的西班牙文老師都公認我裡面有個「拉丁魂」。他們常常一邊用西文彼此交談,一邊轉過頭來問我:「妳說對不對呀?」有一次我帶了阿根廷餃子到學校當午餐。桌子另一頭的在阿拉巴馬長大的化學老師沒吃過,也沒聽過,於是我分了她一顆,一邊解說內容物是些什麼,從波多黎各來的西班牙文老師露西開玩笑說:「這樣下去大概到了年底妳就會變成拉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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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個星期是春假,我們打算開車上北加州玩。暑假的計畫也大致想好了。六月中後放假,七月找新的公寓,八月外婆和阿姨來找我們玩。回台灣的計畫,大概就只能等聖誕節時再說了。

Sunday, February 14, 2010

Nancy Agram - Ah We Noss / نانسى عجرم - آه ونص

再放一首黎巴嫩玉女歌手南莤的歌。

說實在的。看完這個音樂帶的感想是,如果隔壁洗衣的小妹都像南莤這麼辣的話,她大概都不用洗衣服了,因為全村的男人都跑來幫她洗衣了。

她真的很正。想像她小小"矮油~~~"一下很少男人受得了吧?

洛杉磯。隨筆。

大年初一,在一點年味也沒有的洛杉磯公寓裡,我發神經似的為了消耗掉一把韭菜,決定在家裡做花素蒸餃。韭菜好像又太簡單,加點波菜吧。加了波菜又加了粉絲,加了粉絲又加了香菇。加了香菇,又想加點蛋。但是家裡沒蛋了,於是走下樓去對街的小型超市買點蛋。

這家超市是埃及人開的,但是店裡的員工都是南美洲的人。店裡的少東埃及小弟一會兒跟一個年長灰白髮大鬍子的伯伯用阿拉伯語說話,一回頭又用西班牙文叫那搬貨的荷西拿東西。走入店的後門,一個穿沙麗的印度女子擦身而過,而我這個台灣人買好了東西正準備排隊。灰髮的阿伯有對圓圓的溫暖眼睛,英文都是很簡單的英文:「袋子嗎?」但我看見他的手機居然是3G手機,此刻正在播放著音樂錄影帶,我好奇問他:「你在聽什麼音樂呀?」音樂帶是黑白的,有著古意的男女對唱。「是阿拉伯音樂。」他說。「他是誰?」他告訴我一個名字。我請他再重複一遍。我不好意思的說:「我其實也只知道Fairuz和Nancy兩個歌手而已。」「喔,Fairuz還有Nancy Ajram啊?」他理解的點點頭。我心想他該不會覺得這個亞州女孩真奇怪知道這兩個黎巴嫩歌手。

整個下午都在包餃子。自己和麵皮擀,擀到我要罵幹。擀麵皮超難的,麵皮黏度不好控制全都黏到麵棍上去了。一邊做一邊覺得這種東西應該是老奶奶做比較好。偏偏我家沒有那種會做麵食的老奶奶,因為我家是南方人嘛。做了大概四、五十個吧,覺得再擀下去我都要變白髮宮女了,馬的我要去買餃子皮。於是跳上我的車,急往日本超市Mitzuwa駛去。買到了餃子皮,又買了台灣鰻魚燒回家當晚飯吃。結帳時是說日語的那種臉塗得白白的日本歐巴桑幫我結帳。我學著她的口音也回應了一句日語的謝謝,就拎著我的餃皮回家了。

好像只有在像這樣的一天裡,我才會意識到自己每天其實生活在各國交會的十字路口裡,我也才會欣賞洛杉磯的好。

Nancy Ajram - Enta Eih



Fairuz- 不知道這首叫什麼。但是很有代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