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January 08, 2011

2010年歲末台灣美食記

幾個星期以前尼克妹要做一分月曆送給他們的奶奶。月曆的主角就是他們這一群的兒孫們。尼克妹特別指定要我們寄上過去一年某三個月分所照的兩人合照。我們兩人在照片裡一個月分一個月分的找,發現一整年的照片就是找不到幾張兩人的合照,而且整年的照片居然食物照多過人物照!有的月分居然只有美食照沒有半點人影!情急之下我們只能魚目混珠,用過去幾年的兩人合照,然後期待真人沒有跟相片差太多(比方說這幾年我們明顯變「成熟」了)。

這次回台灣也秉持著同樣的精神,照了不少食物照片。因為時間有限,我們其實也列了一些必吃美食。尼克先生受到台灣人影響太久,先到台灣一個星期,寄給我的照片也都是食物照。比方說他寄來的這張超商買的「勝利豬排三明治」早餐,火腿夾著炸厚豬排,光用看的人在美國的我馬上就知道他已經贏了。(真的是「勝利」)
總計回台灣吃了:
鼎泰豐和台中的鼎x豐各一次
永康街的呂桑食堂
日本料理數次
台中肉圓和第二市場的顏記肉包餫飩
台中的美濃客家菜
台南小吃接力:
阿松刈包-富盛號碗粿-石精臼蚵仔煎-安平同記豆花-周氏蝦捲-陳氏蚵捲
阿堂鹹粥-小西腳青草茶-路邊的膳魚意麵-金得春捲-石川(?)肉臊飯-窄門咖啡


尼克先生因為早來一週,吃了很多我沒機會吃的東西,像是台中某攤的鵝肉、忠孝夜市和我一直很想念的小肥羊(現在居然變小肥牛了)

鼎泰豐是大學時接待日本朋友才知道的東西。沒想到現在也變成我們回台灣一定要朝聖的地方。洛杉磯那一家總覺得沒有台北的好吃,連台中的鼎x豐也比它好吃多了。客家菜也是回台灣必吃的料理之一。可以吃客家菜的地方不少,每一家大概都有不同的菜色,說不出來哪一道菜我最喜歡,但是我就是喜歡客家菜的那個味道。


台南小吃接力是很久以前就想跟尼克先生一起去的,終於今年實現。因為決定得很隨意,臨時上網亂找,找到了永華路上的「台邦商務」就給它訂下去了。一個晚上兩千八左右,經濟實惠。至於小吃則是靠網路上的酪梨壽司彙集眾多網友的推薦所寫的大白公主府城美食之旅,來決定吃些什麼。最棒的是所有的美食都在google map由酪梨壽司標出。整個兩天一夜的小吃之旅,沒有車用GPS也沒有買地圖的我們,(而且還一個台中人跟一個外國人)完全靠著一支Android的手機叫出這張地圖,配上手機的GPS定位,按圖索驥地找尋美食景點。從台中搭乘高鐵到台南以後,我們很幸運的能借到一台車,然後用手機的GPS一路摸到西門路,車子停在圓環以後,就從國華街一路往北走,隨走隨吃。吃完了以後,又一路摸到赤嵌樓亂逛。
台南的路往安平方向真是又大條又好開。只是尼克先生這個外國人覺得訂路名的人很沒創意。我開車,他當我的GPS幫我指路,只見路名又是「x平路」(安平/建平/文平/華平 …)又是「x安路」「安x路」(安億/海安…),搞得他整個錯亂又精神緊張:「咦,我們不是剛才走過文平路了嗎?喔,那是華平…」

綜合起來,所有吃過的小吃裡「阿松刈包」讓我們兩個人印象最深刻。它的花生味居然不是用花生粉,而是花生醬汁。附贈的清湯湯頭也很讚。當然另外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原因是阿松刈包居然我們吃完隔天正好休息,非常任性,讓想去再吃一次的尼克先生很火大:「怎麼可以休息?」對面的富盛號我們只叫了一碗碗粿,讓服務的阿桑有點意外,不過它那咖啡色一碗糊糊的樣子讓我很難對沒吃過的人解釋它到底有多好吃,整個長得很抱歉。吃的時候是用古早的竹籤吃,尼克先生試了一下不太會用就放棄了,留下我一人努力跟這小竹棒奮戰,心中遙想小時候在外公外婆家,常有一個賣碗粿的人騎著車在下午時分來小村賣碗粿。那時候總是睡個午覺醒來,阿公已經買了一碗給我等著給我吃。那時候的碗粿就是像富盛號這樣裝在古早的青白粗瓷碗裡,上面調味其實只有菜脯和蒜泥醬油膏,用小竹籤吃的碗粿,吃完還要走到路口將碗還給那個賣碗粿的人。碗粿本身沒有太多調味,不像富盛號的碗粿裡面又是蝦仁又是豬肉,上面的醬還混著肥魯肉。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記憶中小時候的碗粿滋味比富盛號豐富多了。其他像周氏和陳氏味道都不錯,只是兩個接力一起吃,尼克先生馬上認定周氏比較酥也比較沒那麼油。阿堂鹹粥只有我點了一碗 讓尼克先生看我吃。不太習慣那種比較像泡飯式的台南鹹粥,吃起來是很鮮但是吃太多覺得滿嘴魚味跟貓咪一樣。金得春捲跟網路上說的一樣,有點太甜了,而且料普通,還是家裡我媽做的好吃多了。
這次的美食記不得不提起台灣的日本料理,料實在,又是美國價格的三分之一。在這裡聽過一些愛美食的朋友去那種一進去一個人至少要花一百塊美金才可以出得來的日本生魚片料理(然後吃完了還要去吃第二攤…因為吃不飽)。已經習慣台灣便宜又大碗的日本料理的我們聽了都覺得實在難以接受。如果同樣的價錢花在台灣呢?我們這次就打算趁著結婚紀念日在台灣去體驗一下這種坐在吧台讓師傅幫我們料理的經驗。本來打聽到台北有一家不錯的,但是可惜時間搭不上,只好在台中就近尋找。正好有一位哥哥相熟的日本料理師傅,回來台中的第一天就去這位師傅的餐廳「和神」吃飯,覺得很不錯,於是就訂了在結婚紀念日的晚上去體驗一下。

坐在吧台吃飯其實有點讓人緊張,因為是我們第一次吃這種沒菜單的方式(「會吃到什麼呢?好期待喔」)。兩個沒見過世面的菜鳥跟主掌的阿宏師傅溝通了一下我們的預算,阿宏師傅很爽朗地點頭說,沒問題,妳媽已經打過電話來了,我會好好照顧妳們的。(其實聽到這個我們更是緊張,尤其美國人一板一眼的做事方式,很怕因為師傅為了人情得招待我們,我們就更不敢點想吃的菜了)我和尼克先生趕忙溝通了一下,要師傅不要太客套,實點實收就好,不然我們就不敢點了。

(左:挾起來會滴油的Otoro)

整個店裡似乎只有我們兩個客人,到了一半才又有另兩位客人上吧台來吃。阿宏師傅和其他的師傅都很友善,他一直不斷的拉其他幾位師傅來問我們,要我們猜他們幾歲。結果每個人長得一副娃娃臉,我們猜錯了他們反而很高興。他還秀給我們看他手機上的可愛女兒照。雖然一直念說十個月的小孩很累人呢,可是秀給我們看的時候可以知道他很得意。我們開始吃飯以後,每一道菜他會介紹這是什麼魚,然後怎麼吃比較好(加或是不加醬油或岩鹽)。每次他講一個魚的名字以及魚肉的特色,我們都有聽沒有懂,講日文我們兩個聽不懂,講台語我又不知道英文是什麼,反正很好吃就是了。(哈)尼克先生跟阿宏師傅聊得很高興,除了因為阿宏非常健談以外,他的個性也讓尼克先生覺得很自在。尼克先生在台灣,旁邊的人有三種態度:一種是「哇,可以練習英文的美國人耶」第二種是視他為「哇,你的國語講得不錯喔!」的在台外國人。第三種是把他當一個普通人看待。有些人可以直接跳到第三種態度來對待他,或是從第二種過渡到第三種。通常讓他覺得自在的陌生人,就是這種能很快過渡到第三種態度的人。

(左:讓膽固醇破表卻美味到不行的海膽)
因為我們打算好好的享受紀念日晚餐,所以這一頓飯反而沒有太多美食照。我不是第一次吃海膽,但是在和神第一次吃到讓我驚艷的海膽料理手法(而且分量超大),原來新鮮的海膽可以這麼美味。海膽配上鮭魚卵鋪在羅美生菜葉上,又綿密又鮮美,讓我吃完了非常不捨。小小透明的(忘了名字的)生蝦,居然甜得不得了。
整個晚上我們從七點一直吃到九點多快十點和神打烊。看著他們仔細刷洗砧板和透明吧台冰櫃,一邊跟他們聊天是種特別的經驗。

(左:另一個也讓膽固醇破表的安康魚卵巢

在台中也不能免俗的得到一些景觀餐廳走一走。這一次是被阿姨請客,到位在大坑的「又見一炊煙」。
日本風味的建築和庭園加上蓋在能俯視整個山谷的絕佳景點,也是個非常值得的一次經驗。
這家餐廳似乎跟在同一區我也很喜歡的仙塘 跡是同一個老闆,在餐點上也做得非常可口精緻。只是在價格上偏貴。也許是種控制來訪人數的方式吧。室內室外我拍了不少照片,其實坐在室內往外望,看著這種天水一線設計的水池,感覺很悠閒。但是最棒的還是坐在室外涼亭直接面對水池和山景。如果是在加州,室外的位子一定塞爆。不像我們坐在「又見一炊煙」裡時,裡面坐滿了人,可是外面一個人也沒有。後來吃甜點以前,我們要求要換到室外的亭裡去坐。在加州這裡不管天氣怎樣,大家都要坐在室外的位子。只是在加州的餐廳都會有大型的暖爐放在室外的座位旁。因為怕冷的人還是不少。那天雖然天氣不錯,但是山上風大,又沒有取暖的東西,不一會兒就開始冷起來了。加上我和尼克先生沒帶外套,所以沒多久就得站起來走動。
回到洛杉磯的第一天晚上,兩個人拖著還在時差中不太清楚的腦袋,夢遊似的走到公寓附近的泰國餐廳買外帶。這家餐廳是我們忙碌時的好朋友。跟其他的餐飲比起來,算是便宜的。外帶回家不用付小費,也還划算。叫了兩道菜,付錢的時候,我們聽到「一共是十七塊錢,謝謝!」兩個人差點沒有驚呼:「什麼?!! 漲價還是搶劫?」然後我們才意識到,習慣於台灣小吃價格的我們,已經回到美國的土地上來了。

Thursday, November 18, 2010

刻板印象,體育

今天在學校的Theory of Knowledge課程裡,老師帶著學生們討論刻板印象的形成。這是延續電影「Crash」裡的種族刻板與各種岐視的討論而來的。當中所有的人在任課老師的帶領下,更大膽的在小卡上匿名寫下自己對所屬族群的刻板印象。比方一個白種學生可能寫下:「白種女性=富裕,同志=有品味,喜好藝術…」這些因為政治正確性而不能直接說出,但常深隱腦際的想法,第一次聽見被人念出來,心裡還是震憾的。也許唯有直接面對這些讓人無法直視也不敢討論的話題與思想,我們才有可能真正意識到自己思維的運作,而才有改變的可能。

坐在課堂裡,我想到這幾天從網路上感受到因為台灣的跆拳道選手被判失格而燒到臉書的民怨。想到許多憤怒不堪的,因著某國籍的裁判而辱罵某國某族的話語,不就是今天課堂上最終目標極力希望避免的現象?最讓人感到不舒服的,是我儘儘因為沒有跟著群 眾一起生氣或說出立場相同的話,就已經感受到不認識的人的怒氣。雖然我不是直接被怒罵的對象,但是我為某些族裔的人所感到的不安是跟人在國外被罵清佬或是中國豬差不多的。是我離開台灣太久,太遠,思考沒辦法同步嗎?

在這個學校裡看著學生下課後去參加球類、田徑等練習,我心裡是很羨慕的,因為這是我從來無緣經歷的活動。學校很小,我常聽學生告訴我,「在這裡真好,我喜歡打籃球,可是如果我是去一千人大小的公立高中,我一定進不了籃球隊。」這樣類似的說法很多。我也看著我的學生學著踢足球,打排球,打籃球。個頭嬌小的小立告訴我,「老師,我最近踢球進步了喔,至少昨天第二次比賽我知道要把球踢到哪裡。」下課家長帶著孩子去參加各種體育賽事,練習,或是課程,也許是一種另類的壓力。台灣是功課補習太多,這裡是活動安排得太多。有的老師會特別去看學生比賽。我自己則是心裡願意,但是身體違背了自己的意志…

在這裡,運動是學生生活重要的一環。我讚賞教練們對學生紀律的要求,以及長時間的陪伴,我覺得是一種無形的品格教育。學校也敬重教練的地位。但是在我自己成長的過程,體育是被忽視的一門「課」。我小學的時候曾經跑過田徑隊,但是升上國中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體育課只是個課,放學後累得半死,念書都來不及,哪有時間運動? 而運動隊是留給「有希望」的人參加拿獎牌的,而不是被像我們這種肉腳拿來練身體的。我承認自己對運動隊的隊員的刻板印象是「將來念體專,保送師大,成績不好。」也就是四肢發達與「xxxx」。不幸的,教體育的老師很多都活在這樣的陰影下,也真的活出這樣的形象, 上課的態度和對待學生的方法,讓人很難拿他們當一回事。一直到大學被逼著要修體育學分,我有幸遇到不一樣的體育老師們,讓我對體適能有比較多的認識,也因為他們的課讓我開始注意到運動和自己的 健康。

在傳統重文輕武的氛圍裡,體育從來不是一個生活的方式,而是為國爭光的管道。無怪乎一個比賽的結果可以舉國動怒,某些熱門比賽可以舉國瘋狂。到底誰關注過一個運動選手是怎麼養成的呢?如果不是拿過牌的或是有拿牌希望的,社會上對這些選手的 敬重又有多少?(或說是零?)想想也挺悲哀,如果不是陰謀論而是用了不合規定的器具,到底怎麼會有隊伍陽春與草根到這種地步?雖紅葉少棒赤腳練球的故事已遠,但是不知道是否那樣的困窘仍在?我並不想發表我對跆拳道爭議事件的立場意見。我只是覺得,到底什麼時候台灣的學校能夠真正在意體育的發展與對學生平衡生活的重要性?

Saturday, November 13, 2010

工作

昨天跟朋友一起吃飯。吃完了飯懶洋洋的窩在客廳裡聊天。想到雖然是周末可是還有一堆學校的東西要做,不禁脫口而出,「哎,我真厭倦我的工作啊!」沒想到朋友嘆了一口氣說:「我也是耶。」「眼科醫師也會厭倦她的工作嗎?」「對啊,因為我每天都說一樣的話,做一樣的事啊!」朋友說:「病人一進來,我就問,”今天怎麼樣呀?你的眼鏡度數還可以嗎?”然後檢查,”清楚嗎? 這樣怎麼樣?” 每個病人都做一樣的程序和動作,好煩啊!」

我說:「可是我真希望我的工作不要變化那麼大。學生每天都有新狀況。今天很乖,明天給我惹麻煩,完全料不準。好羨慕沒有太多變化的工作內容呀。」結論是,我們應該互換工作。朋友的男友自己開公司,在旁聽了說:「人生就是這樣呀,很少人完全喜愛自己的工作的。」

只有尼克先生在旁邊說:「我真是熱愛我的工作啊!」

Monday, October 11, 2010

婚禮

這幾年在美國一年總要去個兩次婚禮。最喜歡看新人在喜宴現場對彼此以及雙方家人之間的互動。看著兩人在婚禮的高度壓力下是怎麼一起度過這個可以很快樂也可以很混沌的數個小時,仔細想想我這種好奇真是有點變態。也許是曾經經歷過同樣的歷程,我常觀察新人是否也樂在其中,跟著朋友家人一起玩樂,還是忙到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我也很愛看男女和各自原生家庭之間的關係。很多父母早就離異,各自帶著伴侶出現。有的父母仍在一起,在現場做個安靜的參與者。也有的爸媽跟兒女的朋友熱絡交談。這裡面也可以看到兄弟友誼,姐妹情等等,特別是伴郎伴娘致詞的時候,常常都是兄弟或姐妹擔任主要伴郎伴娘,眾生相非常有趣。

沒有一個婚禮不是熱熱鬧鬧親親愛愛充滿親朋好友的祝福的。也沒有人會在此時預想到它的結束。現實是婚姻路難料。不過走到一半分道揚鏢並不是結婚那天所立下的誓言之一。這時候我想到能夠結縭數十載的人異常稀有與可貴,過了數十年兩人能夠均安同慶而沒有意外,也有點是種天賜的祝福。

會想到這些是因為我的外公外婆即將要慶祝他們結婚六十週年的鑽石婚紀念。今晚正好去了一個婚禮。想到同樣的約定,另一對夫妻有幸維持六十年之久, 我為他們衷心感到高興。

Thursday, August 26, 2010

焦慮

星期一就要開學了。我覺得我的焦慮不亞於學生。甚至有過之而不及。小時候放完暑假回去學校上課,總是哀嘆假期太短,功課太多(前一天還得連夜趕完),不知道原來老師也是處於連夜趕工的狀態。可是我這老師多良善啊,我根本不想給功課,但是礙於同事壓力,只好給了八十字小短文「請描述你的暑假生活/計畫」,發下去的時候告訴學生,這功課很短,你要今天晚上回家把它寫完也可以,這樣你接下來兩個月都不用煩惱。不過我知道你們一定都前一天才做功課,不過沒關係,保証很快就可以做完。

啊啊啊。如果我的暑假功課也這麼仁慈就好了。

今年我本來以為會教新的班級,繼續教二年級的學生。教過的二年級學生暑假前也都含淚不捨地跟我道別。沒想到課表又變了,我繼續接著教那兩班二升三的學生。過去幾天陸續遇到幾個原班的學生都紛紛跟我擁抱歡迎我續任(不歡迎我的也已經太遲了)。另兩班則是我的老冤家,我人生中首度下海教小鬼高中生的第一屆。當年那一整班二十個人跳上跳下坐不住帶給我無數夢魘淚水歡樂(?)的九年級學生一轉眼也升上十二年級,要準備升大學了。正如人家說的,出來跑的有一天總是要還的。也許現在就是要還債的時候。且看這一年如何分曉。我對著這一屆親手造成的成果有很多複雜的感受。有懷疑自己是不是基礎教壞了的時候,因為有人真的還是掛車尾。也有一兩個程度特佳締造歷史新頁,讓我困惑不已。

這一屆十二年級的學生有很多奇怪的現象,落差非常大。爭取之下學校終於把一班拆成兩班來教。現在我的真正教學挑戰來了。當你面對一群人,一邊是已經通過了學校要求的標準,一邊是要通過考試都有點難度,該怎麼教呢? 程度高的那一群,該怎麼鼓勵他們讓他們願意繼續往上進步而不因為自己已經通過考試就固步自封呢? 比較弱的那一群,如果按著他們的能力來教,該怎麼樣才不會覺得他們不被高階的人比下去呢?

去年我有一個學生小山,本來是很聰明的學生,但是因緣際會被分到一班,他的能力變成是該班最好的。結果他很快就認定他被放到低程度的班裡面,反而停止任何努力,最後很遺憾的是他真的就如他所預期的結果一樣。雖然小山還有其他的困擾讓他做出許多不明智的抉擇,發生這樣的狀況還是很讓人痛心的。我一直想該怎麼樣避免類似的狀況發生呢?

所以說當老師煩惱的事情還真多啊。

Friday, August 20, 2010

夢的解析

夢的解析

我很常做夢。其實應該是每個人都做夢,只是記得不記得而已。
從小到大,常做的夢大概也只有幾個類型。一個是帶給我不少負面記憶的小學,一個是回不了家的夢,再來就是夢見我的曾外祖母。這麼多年慢慢探索自己的生命的結果,也開始理解為什麼在某些階段我會做這些夢。比方說曾外祖母的夢。

我十三歲那一年,曾外祖母就過世了。她是我生命中最初的照護者之一。安靜,話不多,坐在沒有紗窗的木質窗櫺前,銀白晨光照射下默默抽煙的剪影,混合著藍灰色的輕煙,是我對她的許多記憶之一。但是,我已經記不得她的聲音,她說過的話,尤其是她過世的前幾年我慢慢失去跟她語言溝通的唯一管道-台語。這都要歸咎於城市生活與國語教育運動的成效。可是她那厚實黑黃的手掌,銀白稀疏的頭髮鬆鬆梳起的髮髻,還有咖啡色充分日曬的臉容,到現在她離世快二十年了,還是在我的夢境世界裡倏忽來去。

很多時候在夢裡她是不說話的,也許真的是我已經記不得她確切的人格為何,無從編造出她的對話,只有我的獨白。昨晚的夢醒來我發現自己居然是用英文在跟她說話的,甚至我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夢裡編造了她的英文對白。雖然她只說台語不會國語,連日文我也不確定她有沒有機會學。想到這兒讓我不自主的微笑起來。我肯定她知道了也會覺得好笑。我只記得榻榻米,她的房間,以及她示意我坐下來一起看她收藏的物品,夢裡還有鄉下那種花花綠綠土棉被上常有的印花圖樣的拉簾。

每次她的出現,我知道我正在隱隱為某種變化焦慮,比方大考,比方開學,新學期,比方結束一段生涯,或者新的工作,新的責任…等。


無從解釋的厭倦

今天是正式上班的第一天,還好不是新進人員,要不然早就在兩天前得進辦公室了。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有種倦了的感覺。過去回來上班的感覺多半都是放假過後突然得工作所帶來的不適,再來就是焦慮與壓力,特別是面對新課表與新學期課程準備,整理教室等雜事。這樣的倦怠感很奇怪的從我這暑假開始上西班牙文就有了,我本來以為是因為授課老師的緣故,但是沒想到一直漫延到此刻。我彷彿可以勾勒出我接下來十個月的生活面貌。當然日子不都是一成不變,面對的既然都是人,而且還是成長中的青少年,每個星期都會有新的狀況出現。我想我倦怠的是那種忙碌且上完一節課就得馬上想下節課該做什麼的緊湊,絞盡腦汁想出一個很棒的點子可是還要再想下一個點子,下一個解決的方案。

我並不是不喜歡新的刺激。相反的,這正是我有時會懷念簡單研究生生活的最大理由。可是在日復一日中,我突然看不到一條對我自己有意義的路。並不是說這分工作沒有意義。其實能站在一個對一群年輕孩子有影響力的位置是意義重大的。但是我真的無法解釋自己所感受到的厭倦,同時突然開始幻想自己能夠有新的生活,重新開始。(其實這樣的念頭在過去這幾年一直出現,比方說羨慕生小孩的朋友當全職媽媽,因為「不用上班」! 我很清楚它的不合理性)我開始覺得有些同事能夠在這個領域一待二十年覺得難以想像。那是什麼感覺? 春夏秋冬,年輕的孩子進來,長大,離開…

從辦公室回家的路上感到無由地低落。辦公室裡聽到某某搬了家,某某買了房,某某搬到熱鬧的城區他覺得多棒多方便等等。我心裡第一個感覺是,我才不要被困在這個城市裡呢! 要習慣台北捷運便利的我坐上離峰時等到死都不來的大眾運輸(而且還很貴),或是一個人開車,往返於擁擠的交通裡,回到冷漠誰也不認識誰的同一個醜陋公寓,這不是我要的生活。LA果真是個送往迎來的客棧,雖然也有部分的人在這裡落了腳。不知道為什麼,此刻的我第一次開始覺得我會離開這裡,而且我也開始想離開這個城市。可是到底我想要做什麼呢? 我也不知道。一個比我年輕不少的朋友意外懷了孕,告訴她老公的時候,她的年輕老公回了一句,"what do you want to do with your life?" (你的人生到底打算做什麼?)雖然我聽了以後覺得:「錯錯錯,正解應該是"太棒了我要當爸爸了!"」當然會有這樣的回答是因為某些客觀情況的考量。要是我也在幾年前同樣的人生階段有了同樣的際遇,可能我也會問我自己,「到底我要拿我的人生怎麼辦?」大學畢業的時候這是個極重大的問題。過了這麼幾年它還是一個問題。

Monday, August 16, 2010

改變

之一
今年年初加入了YMCA的健身房。跟一般連鎖健身房比起來,Y的月費實在高了點。不過好處是按月計費,退會時不囉嗦,不像網路上流傳某些健身房不但退會不易,還得繳一筆錢才能全身而退。衝著每個月多出來的支出,茆起來每個星期也給它去個兩次。這樣一來,如果一個月去了八次的話,荷包失血的感覺就不會太嚴重。

本來以為上了健身房運動的結果是會變瘦,結果完全相反。瘦不下來,而且體重不但增加身體還變壯了。原本我的手臂軟趴趴的,又白又會亂晃很難看,因而每次去我都會做幾下拉槓推杆的動作。幾個月下來,手臂和肩膀越來越壯,且稱之為「大炮化」。在鏡子前跟健美先生小姐一樣擺著拱手三角頂肌的動作亂照了幾下,頗有驚聳的效果,感覺自己的上半身就快變倒三角了(想像中)。做一做連尼克先生都會跑來一起照。他也加入健身房好一陣了,去得比我勤些,只做重量訓練,因此結果效果驚人,半年馬上從紙片男變身成壯丁。現下他的目標是練到頸部都是肌肉,脖子和肩膀相連到天邊的「無脖男」。對照之下,我的目標很卑微,我只想瘦一點啊。

不過常運動的好處是心理上可以自認為很健康。還好現在都不用追公車了。研究所時追公車追得快斷氣還追不上是很件難堪的事。

之二
今年暑假又跑去社大上西班牙文課。這一次上課的老師讓我很失望。比較過了之後,我發現去年的西班牙文老師雖然傳統,有時候又會忘情地老人講古(因為她已經有七十五歲了吧),但至少她很認真教學,也會仔細地改我們的作業。她每週出的功課之多讓我這種身經百戰的專業學生都吃不消。這一年的老師,感覺跟我一樣想放暑假,差別是我是學生,可是她還是老師。每天她的功課都少到她不用改,考試也只有填空。這對學生非常不利,因為練習少,又沒有人逼著學,結果一考試大部分的學生都考不及格。學生不介意拿C-,可是她介意,因為帳面很難看,所以學期中她大筆一揮把一堆學生給退掉了。學生一來上課才發現自己默默地被老師除名退掉了,也沒有事前通知。年紀輕的學生只知道生悶火,因為學費繳了幾百塊,即便成績不好也是個學分吧?更不用說也有學生還想繼續求知上課呢。比較敢的就直接去系辦鬧。我看了這一些亂七八糟的鬧劇,想好好學可是考試考的又是那些測驗我考試技巧沒什麼挑戰性的內容, 對這門課很失望,也開始覺得累了。也才第二個星期而已,我就後悔了。該去海邊睡覺遊玩的,怎麼會把自己丟在這樣一個課堂上呢? 我變得沒有像去年那樣積極的學習,雖然我還是花了不少時間自學一些我覺得「比較有意義」的內容。有一天索性不念書去考試,居然還能猜對一半。可是其他的年輕學生居然還在哀嚎老師怎麼出這種題目,他們都答不出來。不是說我自己聰明,只能說我比這裡平均十八歲的學生至少考過多出幾百場考試。加上我自己也是語言老師,我很清楚爛題可以怎麼出。

就這樣過了六星期的課。而且還是每天耶!


之三
這一次去西雅圖的感覺跟過去幾次很不一樣。過去純粹是去遊玩和看尼克先生的妹妹一家。這一次去除了看他妹以外,他爸和他媽買了房,總算是正式在西雅圖落腳了。他妹自從生了小孩以後,他爸媽嚷了好幾年要搬家不知為何都沒實現的行動,突然變得極度有效率,去年夏天以兩個月的時間就把東西打包好,三天就把房子賣掉,開著車子搬到西雅圖去了。他爸媽宣稱這完全是他們自主的決定,跟家人沒關係,但是我覺得自己承認想跟女兒外孫住得近一點也不是什麼壞事呀。他們一家子都是好幾代在加州出生長大求學結婚的正港加州人,爸媽突然搬到別的州去以後,尼克先生突然覺得有點失落。數度他嘆道: 「哎怎麼我的爸媽就這樣搬走了。以後就再也沒有什麼機會或理由回橘郡去了。」我起先沒想到,後來一個朋友問我:「該不會他也想搬去西雅圖住?」我問了他,他才承認原來他還是喜歡跟父母住得近一點。他當然不是指中國人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狀況,也不是住隔壁那種。而是不用坐飛機才會到達的距離。過去幾年我們跟他爸媽的距離是最理想的,開車75分鐘,有點遠,但又不是遠到不想開車去。有點近,但又不會太近。五六個星期開車下去看看他們一次,過個節或是週末都很不錯。自從他們搬到西雅圖以後,一年大概只見個一次到兩次面,光是飛機票也花了不少錢,如果我也要回台灣看我的家人的話,等於一年的省親費就得花掉小家庭一筆不小的費用。大概也因為這兩年我們上西雅圖的次數約一年兩次,我們的台灣行一直往後挪,至今還未回去過。

這一次去,他爸媽終於買到一棟房子。過去一年他們在一個高爾夫球場旁的社區租屋而居。開個社區大會發現他們夫妻居然是全社區最年輕的。也許是不想被提醒老了的事實,他們這一年每天想著的都是什麼時候可以逃離這個無聊的老人社區。搬入這個大到離譜的豪華新家以後,雖然還沒有完全把箱籠整理完畢,但是已經開始有「家」的感覺。尼克妹去年也買了房,今年十一月要生老二。她的家雖然老舊,可是前庭後院很大,小朋友滿院跑,花園裡種上自己喜歡的花草,吃著自己院裡樹上的蘋果,也是一個溫馨的家。看著尼克先生的家人慢慢成家了,讓我們也開始想像自己的家庭。要是有家的話,要是有孩子的話,跟祖父母表兄弟姐妹姑姑姑丈作伴豈不是很好? 因此西雅圖的吸力又更強了。洛杉磯有許多朋友,但是也有好多朋友不斷的移走,畢業的,換工作的,上研究所的,回國的,出國的,每個人都身在LA,心裡想著別的地方。就算結婚了,幾乎都沒有孩子,過著跟我們一樣玩樂的生活。相形之下,要是得養孩子,其實是很孤單的-要家人沒家人,要媽媽同儕沒有媽媽同儕。唯一有孩子的朋友,去年也因為同樣的孤寂搬回北邊的娘家去住了。那裡至少有家庭,有跟她一樣有孩子的人。西洛杉磯是很像台北東區的,二十幾歲單身人士為大宗。

我們去年曾經開著車在西雅圖的一些地帶亂看著一些社區的感覺,今年也做了同樣的事。回家查一下房產廣告,發現房價實在比LA便宜不少。到處調查的結果,我們兩個常嘆說在LA像我們這樣的雙薪頂客家庭然還是買不起房的無殼蝸牛。可是在西雅圖用我們現在的LA房租繳房貸,我們早就可以住在一棟房子裡了。我不覺得追求買房是件好事,雖然中國人「有土斯有財」的觀念跟美國版的「美國夢」也有得拼。但是有時候也許買房是個對金錢比較合理的運用方式。

一天晚上尼克爸媽帶我們去他們鎮上他們最好的義大利餐廳吃飯。義大利菜在美國,手藝佳的人都做得出來,至少對尼克媽是如此。因此義大利餐館要出來開業,口味也得有一定水準才行。結果那餐飯除了普普以外,居然義大利麵裡的帕梅善起司是用起司粉而不是整塊起司現磨的! 我們開玩笑說早知道把冰箱那塊起司帶來用。付了錢走出來以後,尼克先生四處望望,說,「所以這就是你們鎮上文化中心嗎?」尼克爸媽覺得被他的玩笑話激到,趕忙打圓場說,這家飯館其實過去幾次是很不錯的,今天廚師不知道怎麼了,沒起司也該衝到超市去買一塊來應急云云。

大概是怕我們見識到那天晚餐所展現的美食貧瘠,而對搬來西雅圖打退堂鼓,又過了幾天尼克媽帶著我到二十分鐘以外的Belleuve購物中心去「雪恥」。她說,「哎,我想讓妳知道這地方也不是那麼鄉下,也是有地方可以瞎拼的。」其實我在LA很少逛購物中心,我去的購物中心也沒有高級到有像這家商場一樣,有那麼多名牌貨。不過我可以感受到她想要讓我覺得安心的好意。

西雅圖有很多不同的區塊,各有風情。但是在城市週圍的,價格大概也跟LA差不多,只是不合理的程度沒那麼大。像尼克爸媽家那一帶,雖然每棟房子大到不像話又看不到鄰居,但是以我這種從來沒有住過美國郊區的人來說,來度假幾天可以,真的住下來會無聊到爆。一回家就出不了門,買個雞蛋牛奶開車要二十分鐘。以尼克先生的標準來看,他覺得他從小生長的橘郡就像個乾淨單純但是無聊至極的地方。直到念了大學到LA才讓他生平第一次看到流浪漢。可見美國郊區生活與現實隔絕的程度有多厲害。目前我們的計畫是最快一年以後調動至西雅圖工作,然後以一年的時間觀察到底我們能不能在西雅圖嚴苛的氣候下生存。在南加生活太久是會忘記世界上也有陰天、寒冬和雨水的。如果我們真的待不下去,天氣戰勝親情,那就再搬回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