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April 07, 2009

中文學習雜談

朋友J的寶寶崔崔剛過一歲生日。正好這幾年學中文開始流行起來,華裔家庭的小孩至少有些先天環境上的優勢,不從小學點中文實在太可惜。於是J開始規畫起孩子學中文的計劃,三不五時我們一起聊天,她會問我這個語言老師有沒有什麼專業意見。

我個人覺得,爸媽得先了解自己要小孩「學好中文的目標」是什麼? 還有,「到底要學到多好?」是能夠跟說中文的親戚口語溝通就好了,還是要能夠讀和寫? 而讀和寫到底要多好? 讀菜單? 讀路標? 還是讀報紙,讀文學,讀各種中文刊物? 跟讀寫英文一樣好?

思考這些問題以前,我想先講講「語言能力」的概念。雙語或多語的人,即便語言間切換沒問題,基本上都會有一個dominant language,是這個人最熟悉最舒服的語言,通常也就是這個人週遭環境的語言。我覺得語言能力是一種很吊詭的東西。能夠說或寫出語法正確無誤的句子、篇章是不錯,但是多好才叫做語言能力好? 這種語言掌握能力跟教育有很大的關係。這裡有些人高中畢業,寫出來的文章狗屁不通沒人看得懂。但是也有那種教授級的人,說話有口音,可是寫起文章或是說起話來字字珠璣。在美國外語協會訂立出來的口語能力標準(這裡的能力是proficiency)裡面,有初級(novice), 中級(intermediate), 進階級(advanced),高級 (superior)等區分。其中的高級(superior)的定義之一是在該語言裡「受過良好教育」(well-educated)。對於高中以下的學習者,因為心理發展未成熟與教育程度的關係,一般像這樣的標準化測驗都是針對成人,所以是不適用的。(所以我不知道幹麻台灣的家長要把小孩送去考全民英檢…有意義嗎?)

如果真的要測的話,高中生最高大概也只能到中級。

為什麼?

因為語言溝通不是只有把文法發音字詞說對就好了,溝通的內容與溝通的策略,在越高段,越是重要。我看過在ACTFL OPI (Oral Proficiency Interview, 一種口語測驗標準,多國語言都適用)裡面,大一的華裔學生進來測,說起話來非常流利,口音也不錯,講家庭,講自己的學校,講興趣,都可以跟考官對答如流。但是該學生的程度就是沒辦法被評到中高級以上。因為被問到一些比較深的問題,比如像是為什麼某某事件你覺得對社會的影響是負面的,該學生可以回答,但是就是答得很膚淺。但是我也看過測驗結果為高級的帶子。該考生跟考官聊的是EU,貨幣政策等等複雜議題。

所以礙於我的高中學生的心智年紀與教育程度,除非該學生異常早熟,讀遍群書,不然,要達到高度的語言能力,是不太可能的。我們自己教中文的老師,雖然中文是母語,但是在國外有一些時日,要是跟中文脫勾太久,搞不好也達不到高級程度。(像我現在重看自己的文章老是可以抓到一堆不太通順的地方。真是汗顏)

我講這些雜哩拉雜的東西,是要說明,要達成某種程度的中文語言能力,是要下工夫,要受教育的,不可能從日常口語對話中達成。爸媽要想想自己的目標到底切不切實際。

對小孩說中文是不錯,但是很快地,小孩開始上學以後,就會開始用英文回應爸媽的中文。因為沒有中文的閱讀能力,語言能力根本上不去。在家中的談話總是不外乎開門七件事,茶米油鹽吃飽了沒。找不到合適的中文語彙,小孩當然開始用英文應答。

移民家庭最常做的選擇是週末送孩子去上中文學校,學習讀和寫--然而我常懷疑中文學校的效果。不然為什麼我以前教的大學文一班上一堆小時候上過中文學校的ABC,然後來到大學又得重新煉丹? 一個星期幾個小時去唱唱歌,寫寫字,就能把讀寫學起來嗎? 我很懷疑。要是孩子沒辦法自己閱讀中文讀物,等於還是還給老師了。任何閱讀能力都是需要引導的。父母不花時間跟小孩念書,陪小孩閱讀,提供小孩閱讀的資源,要孩子自己去閱讀,是很難的。這裡的爸媽會帶小孩上圖書館借書回家讀,所以中文閱讀能力的培養理應也是跟英文閱讀能力培養同樣的方式。我自己要是有孩子,這大概是我會採取的策略。

只是這樣很花時間、金錢、與精力。書要花錢與時間去尋找,去採買,然後運回美國。家長要花很多心力自己教孩子。同時也有家長會擔心兩種語言干擾太大,怕小孩說英文有口音,讀寫英文比別人慢。(雖然我覺得這種擔心是多餘的)

雙語或多語的孩子的確在語言發展上會比單語的小孩慢一些(根據英法雙語在魁北克的研究),但是到了某個年紀(印象中約五歲)追上了,兩種語言中的字彙量和兩種語言單語的孩子其實差不多。

但是孩子在英文的環境裡一定要對英文閱讀能力感到舒適,在中文環境裡一定要對中文閱讀能力感到舒適。這點是針對在台灣追求雙語的家長而發的。也許有些家長過度追求英語,而忽略了中文閱讀能力的重要性。語言能力是可以轉移的。在孩子的dominant language (通常是母語)的成功經驗,通常可以移轉到第二語的學習。母語學習得好的孩子,通常學習外語的成績也會好(正相關)。有些孩子移到美國的時候年紀半大不小,學了一點母語的讀寫,卻又不太多,馬上轉成要學第二語(英文)的讀寫,反而造成學習上的困擾(結果到最後兩種語言讀寫都有問題)。


扯了這麼多,其實J的問題稍微複雜一點。她自己中文不夠靈光,和爸媽以講台語居多,讀寫能力也不太好。這倒考倒我了。我想,最好的辦法是降低標準吧。要能夠「聽說讀寫精通以後變成對中國貿易的能手」--這點必須靠大學以上的教育,到了那時候孩子會選擇什麼,爸媽很難要求,現在也很難推測。如果J也不排斥多學一點中文,找個家教多學一點生活用詞,用兒童書籍學認字,然後回去念給孩子聽,是我建議她的辦法。萬一做了這麼多努力,為了孩子學中文,若自己其實也不太有動力學,到最後孩子大了,反而沒什麼興趣學說中文,那也很煞風景。而且,有時候太過著急反而會折了孩子的興趣。

其實語言學習我覺得背後最大的誘因,說穿了,是經濟社會因素。了解自己文化的根、與人溝通,或是個人興趣,都算是動機之一。但是老實講,若不是因為某個語言背後所帶來的利益,一般大眾也不會做那麼多努力想去學好某個語言。如果中國跟現在的日本一樣走向泡沫化,我懷疑學好中文會有那麼重要嗎? 大概父母的態度會和上一代許多華裔的父母一樣--力求融入主流社會即可,中文說得好不好,就由它去了。

Saturday, March 14, 2009

一個故事

去年開始教書的時候,我對小剛的第一印象是酷酷的,每次看到他不是跟我班上的美女小欣像兩隻章魚纏在一起,就是兩個人坐在走廊的陰暗角落吵架。小欣是中美混血兒,小麥色的皮膚,又會跳舞又會踢球。她的爸媽常在學校裡走動幫忙。每次她那超帥氣的爸爸看見我,都會用字正腔圓的標準中文跟我說: 「老師,您好!」因為他們一家曾因爸爸研究的關係,在台北住了幾年。聽說爸爸是大學教授。我常懷疑女學生上他的課的時候到底能夠聽進去多少(因為眼睛都冒花痴星星啦!)

果真虎父無犬女,小欣穿著打扮雖然大部分是學生本色,但是偶爾穿著高跟鞋和比較成熟的衣服來上學,就台灣的詞語來形容,真是正妹一個。(題外話: 我的學校是私校,但是不穿制服。學生穿什麼都可以,但是基本上大家都有共識什麼不要穿比較好。比如說,爆奶的上衣,和超短的褲子。我自己不像某些比較敢講話的老師,我看了其實都不太好意思去提醒學生。但是其實老師們都看在眼裡,偶爾吃飯都會八卦一下,誰誰誰今天又穿了超短的褲子,拜託某某某不要穿綁肉褲來上學之類的。不過,大部分時候,學生都穿得還算得體,雖然我猜可能有人拿的是名牌包來上學,不過我都看不出來…:P)。小欣的媽是標準家庭主婦,有點小丸子的媽的媽媽婆婆樸素感覺,素顏運動衫,一副要上菜市場去買菜的裝扮,跟小欣的爸完全是地球兩極。不過父母兩人常在學校走動幫忙,顯然是關心孩子的父母。我常納悶怎麼爸媽會讓小欣跟小剛在一起呢?

會這麼想是因為我雖然沒教過小剛,但是學校小,學生都看在眼裡,我可以感覺得出來這孩子問題很多。小剛常常一副冷漠不在乎的樣子,上課時分還在走廊慢慢的晃,就是不進教室。後來慢慢聽到同事們對他的抱怨,遲到,不做功課,什麼也不在乎,上課跟同學口出惡言,有時候還是讓小欣幫他寫功課的。學期中的時候,我們都會開一次教師間的會議,把全校的學生名單走一遍,看看不同的老師之間對哪些學生有特別的觀察或需要注意的地方。他的名字每次都在榜上,所以我也聽聞了不少。校長當時要我們好好注意小剛的行為和情緒的變化。校長說,如果學生中間有用藥的傾向與危險的,小剛會是他擔心的人之一。

結果小剛去年中文學得很糟,今年得重修,就落在我的班上。那一班除了他之外,還有另外兩個重修的男孩,兩個有不同溝通問題的女孩,一個去年堪稱小霸王的男孩,一個自閉症的男孩,總之,是個什麼都有的馬戲團。男孩之間分分合合的友誼,其實也不亞於女孩,所以他跟其他人時好時壞的關係,以及上課時不合作的態度,讓我頭痛了很久。他開始的時候最常做的,就是丟一句,「這遊戲好無聊」,然後整班的男孩都跟著他跑了,開始不合作。再不然就是上課五分鐘了,才慢吞吞的晃進教室,然後一臉不屑的坐在位子上,課本也不帶,看我要變什麼把戲。我也只好耐著性子跟他磨,該做的我還是要他做。他還會拒絕我點他起來練習。明明是個大家都得做的活動,「我不要!」不做就是不做,要說中文他硬是給我說英文,要看我拿他怎麼辦。最難搞的是中場上課跟其他男孩摃上了,隔空對罵,讓我們全部的人得停下手邊的事來處理糾紛。但其實我也是軟硬兼施,只要他那天精神好一點,突然說了一句中文,我會特別大聲讚好,回家我就寫封email把他讚美一番,儘管只是那麼小小的一句話,三秒鐘的好表現。

為了他,我有好長一陣子都在沙盤推演,研究什麼樣的座次和配對方式才能讓他和其他人一起合作。我的同事也進來看了我的課,我們也想了很久,最後決定換教室,整班移到另一個教室去,把座位完全分開,讓學生一個蘿蔔一個坑按我安排的位子坐好。換教室前,小剛和我班上的另一個男生小三惹了點麻煩。他們兩個和另一個男孩,居然大清早上學前在學校旁邊的空地抽大麻,被旁邊的倉儲工作人員發現,打電話給學校。副校長馬上去逮了個正著。抽大麻,居然還在學校旁邊! 我除了生氣以外,其實也覺得有點好笑,怪不得孩子還是孩子。

但是這種事挺嚴重的,三個人被停校數天,而且送交心理輔導。學校也發出聲明,讓這三個人進入觀察期。要是他們行為再不檢,學校有權叫他們退學。

之後我找他和副校長談話談了一次,那次校長聞風,也來一起談。我主要是想告訴他我希望他上課能有的態度,也給他機會說說話,聽聽他想什麼。他說他就是不喜歡上中文,他覺得他講不好,不想講…我告訴他,講不好沒有關係,沒有人講得好,也沒有人會笑他。但是我一定要他開口,才能讓我知道他會不會。校長聽了我們雙方的立場,告訴小剛,他的行為嚴重擾亂同學的學習,要他想一想,當他說:「我不要!」或是「好無聊」的時候,對課堂造成的影響是什麼? 校長也提醒他,他是在觀察期中,這個學校有沒有值得他留下來的地方? 朋友嗎? 籃球嗎? 如果有值得他留下來的地方,他就要努力,努力達到最低學業要求,也努力達到上課的要求。


這事以後,又發生了一件事,讓我對小剛失去了耐心。

有一天上課,小剛又遲到了,聽著Ipod走進教室。我先提醒他耳機摘掉,收起來。不一會兒,他在抽屜裡玩弄他的手機。在我們學校,上課期間是不準使用手機的。就連看時間幾點也不行,一經發現,馬上沒收,送到副校長室,放學才可以去拿回來。第三次再犯,就得由家長來取回了。於是我沒收了他的手機,告訴他:「這手機從現在起是柯老師(副校長)的,我等一下會送過去。你得放學去她那裡拿回來。」他一直說,「我根本沒有玩我的手機,我的手機只是在抽屜裡…」我不管他的抗議,把手機放在我的桌上,就又開始上課了。過了一會兒,我回到桌子拿講義,發現手機不見了! 我回頭問全班: 「有人拿走放在這裡的手機嗎?」全班同學搖頭。一個同學說,「老師,我們一直坐在位子上啊。」我看了小剛一眼,他的位子,就在我的桌子的旁邊。我不想在沒有証據前說什麼,就問他,「小剛,你的手機本來在這裡,結果不見了,你看到了嗎?」他一副不在乎的樣子:「沒有啊,我沒有看見。」我也不想搜他的書包和抽屜,就自言自語的說:「真奇怪,明明放在桌上的,怎麼會不見了呢? 大家來幫我找找…」所以全部的學生都動起來低頭看桌子底下,抽屜裡。我又說:「哎呀,這糟糕了,這是小剛的手機,不是我的,丟掉了可不行…」沒想到小剛說:「沒關係,丟掉就算了。我再叫我爸幫我買新的就好了。」

這下子他一說,我更確定是他拿走的,因為他堅持了好幾次,「我叫我爸再買就有了嘛!」其實我知道整個教室的學生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一片尷尬,沒有人敢說什麼。那些讓老師為難的學生,其實以學生的角色來看,都是些不錯的朋友。所以學生們也是很為難。因為同學情誼還是要做下去的,真話一說出來,同學也做不了了。

我也覺得很難下台,找了找找不到,只好繼續下面的課。正好我預先安排了一個活動。學生得一人交出一樣物品出教室,讓教室裡的一位學生藏起來。出去的那個人回來了,就要用句型「我可以借你的…嗎?」到處問。沒有藏東西的人,就會以一樣的問句重複「我可以借你的…嗎?」,這時就知道東西不在他那裡,得問下一個人。問到有的人,就會說「我還給你…。」所以學生搶著當那個出去的人,玩得很高興。最後都輪遍了,我說,我要出去一下,你們再找找手機,如果找到了,我進來的時候,就拿出來給我,我不會問什麼。
我出去了以後,從門上的玻璃往內偷望了一下,裡面起了一場騷動。學生在找,一邊討論該做什麼。最後一位女同學出來:「老師,我們找了,但是我們是找不到了…」我只好進去,又跟著東翻西西找。最後那名女同學在桌下的電腦線圈旁發現了那支手機:「我找到了!」我拿了手機,正好也下課了,就讓學生出去。小剛頭也不回的,就跟以往一樣,不等我說下課就往外衝了。我拿著手機到副校長室,報告了事情的經過。她建議我送一封信給他和他的父母,叫他明天中午要來跟我談,副校長也會在。

第二天時間到了,他沒出現。跑去找他,他說他要做功課,沒空。下課再談。我回去找副校長,沒想到校長也出現了,最後是副校長和校長兩人在野餐桌旁逮到他:「咦,你不是要做功課嗎?」他說:「喔,我又肚子餓了想吃飯。」他們三人坐下來好好談了一陣,顯然發揮了點效用。後來他稍微收斂了點,上課遲到的次數少了點,也開始比較願意配合上課的活動。

這樣的孩子,不知道家長是什麼樣子? 我很好奇。結果,小剛的爸爸完全出乎我的預期。

小剛的爸爸超級有禮與客氣。美國家長和老師的關係,比較像是顧客和店員,所以你可以想像是什麼樣的關系。但小剛的爸爸讓我感覺起來,真的把老師當老師在尊敬。我記得開學時的Back to School Night,他特別來找我謝謝我給他兒子送信:「謝謝你對小剛的關心。」一次放學遇到他,他也是客客氣氣,滿面笑容,甚至有點抱歉:「老師,我們最近也一直在努力。哎,這孩子喔…」因為小剛也在旁邊,爸爸就沒說下去,只是歉歉的點點頭示意再見。

這樣的爸爸怎麼會教出這樣的兒子? 我真的不懂。

上個月學校籃球隊打進了區四強,這對我們這種小校是難得的光榮。小剛是籃球隊的台柱,但是他的成績在打校隊的危險邊緣。我接到他爸爸的信,拜託我要幫幫小剛,看看他有沒有什麼功課要補要救的,可以把成績拉上來。他真的很想打球…
這信也送到校長副校長那裡去。校長寫信給我,要我好好回應,打個電話給小剛的爸爸。上班時間打過去,接電話的人說:「施醫師現在正在忙耶,請問您哪位?」我才發現原來小剛的爸是醫生。我留下電話。不一會兒,小剛的爸打過來:「老師真抱歉,我剛剛沒辦法接電話。」我跟他報告我跟小剛安排補功課的進度,以及他目前的成績,小剛的爸跟我道謝再三,就結束談話了。
後來小剛的成績上來了一點,然後我們就放了一個四天的週末。

那個週末前和放完週末假期後,感覺好像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學期。回來學校以後,我才知道小剛和另一位同學被退學了。

放假前的星期五,他進入辦公室偷走了數百元的募款。週末的時候,小剛的爸爸發現暴增的金錢,一問之下小剛才招供。可以想像這位父親的失望 ,因為他帶著自己的兒子去警局自首。另一位同學,則是被供出幫忙把風,所以也一並退學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光是看小剛爸爸的樣子,很難知道家裡的狀況如何。最近在看一本書叫「Boundaries with Kids」裡面提到一個很重要的概念就是,幫助孩子建立責任心,也就是知道了解每一件事情都會有後果,而且得承擔後果,是很重要的。很多家裡供應丰富的孩子,因為爸媽苦過來,捨不得孩子吃苦,什麼都準備得好好的,其實對孩子的影響不是太好。長期下來,孩子不知道珍惜,不懂得付出,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寵壞了」。也許,這一次,小剛的爸爸決定讓他嚐一下後果,記取教訓。至於結果會如何,我就難以得知了。


以上人物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什麼時候我也開始寫上面這種句子了啊)

Saturday, February 21, 2009

白痴造句法--非中文母語者版

我討厭改考卷。因為學生雖然不是中文母語,但是也可以造出類似白痴造句法的鬼句子。常常改到頭很痛。(好啦,笑到頭很痛)

Use the provided phrase to make a sentence

起來:
學生甲: 「今天早上我起來。」(其實他們該造的是Verb+起來,如聽起來,看起來。或收起來,拿起來,搬起來; 而不是真的「起來」!)

學生乙: 「王朋,一起來! 」(很有鼓勵性的口號。可以去拍公益廣告。)

學生丙: 「小芳,你知道「起來」嗎? 」
(這學生常造這種句子。如: 馬上-->「老師,我不知道"馬上"的意思」。趕快-->「老師,妳知道"趕快"的意思嗎?」同學,其實是妳不知道意思,但是拿這種句型裝死是吧?)

學生丁: 「請起來到我的家。」(敢情這學生會說台語…請用台語念這句看看。)(不,這學生是白人,不會說台語)

學生戊:「我聽起來喜歡這個音樂。」(同學,妳大概有分身吧,所以才能夠觀照到妳自己的說話和行為)

但這些其實是比較好的,因為至少他們了解部分的語意。如果像這位同學造的:
「我的肚子很不舒服,我的朋友起來很多的本也yao。」
(我真的不知道這是什麼鬼。)


轉自The monkey tamer

Sunday, February 08, 2009

迪士尼樂園

雖然迪士尼離我們住的地方也才一個小時車程,但是這幾年間,我也才在2003年的時候造訪過一次而已。Nick更誇張,土生土長的南加人,去過的次數少得可憐。這大概是因為他爸媽小時候都在迪士尼打工,打到都不想進去了,於是孩子小的時候,也不太想帶孩子進去玩。話說Nick爸小時候的家,就跟迪士尼在同一條街上,於是每年寒暑假,家裡六個小孩全部都到樂園裡打工,做不同的事情。克莉絲阿姨少女的時候當過灰姑娘仙度瑞拉,就是在樂園裡亂走或是花車遊行會遇到的那種演員,可以跟人合照的那種。「哎呀,那禮服之漂亮,兩千美元的禮服呢!」她現在想起來都會這麼說。對一個少女來講,算是一種特別的光榮與經驗吧。(Nick的阿姨看得出來年輕時很漂亮)
Nick的外公則是因為幫忙做了「叢林探險」(Jungle Cruise)裡的機關,獲贈終生通行証,大概也因為這樣Nick他媽小時候也去到不想去了。

(講古完畢。進入正文。)

其實一個星期以前就知道星期六會下雨,加上我的感冒還沒完全好,不太確定能否成行。直到星期六起床的時候,我才下定決心還是給它拼了。一路上果真是風雨不斷,但是換角度想,也許入園的人會減少,那排隊的人也會更少。飄著毛毛細雨的樂園雖然還是遊人如織,嬰兒車遍遍,但是排隊的人真的大幅減少。原本要兩個半小時才上得了的「印弟安那瓊斯的冒險」,十分鐘以後我們就坐上車,跟著印弟安那的音樂前去冒險了。「加勒比海盜」更誇張,我們一走進去,就上了一台空船,直接下西洋去了。於是不到三個小時,我們坐上了四個熱門的景點,包括了"Big Thunder Mountain", "Matterhorn"等等。中間有一小段時間,天空不再下雨。突然天開了,陽光射進雲間,整個樂園充滿陽光,暖和了起來。我們坐上Matterhorn, 正好在尖叫聲中俯視整個樂園的風景,天空藍得像海,樹葉的頂梢染得火紅。不過這種畫面只有一兩秒,下一秒就又被飛車拖下來變成彎道風光,還有一堆尖叫。

下午吃過午飯,Nick的同事麥克和他的老婆金跟我們在樂園裡會合。他們兩個有全年通行証,可以任何時候隨意進園遊玩。Nick找他們作陪,再合適不過了。不然這種鳥天氣有什麼朋友會想花七十塊美金買票,十二塊美金停車費進遊樂園玩?
等候的時候多了兩個人可以聊天,也變得更有趣了。他們幾乎一兩個月來一次,熟門熟路的帶我們走一些我自己走不會去玩的遊樂器。比如像Toontown,這種色彩縯紛可愛到不行的米奇米妮住的小鎮,跟小朋友坐的可愛小雲霄飛車,其實跟一般的雲霄飛車一樣刺激,只是只有二三十秒,「啊」的叫完一聲,就到了。有年票的人就是不一樣。他們每次來,坐坐一兩個飛車,然後看路上的行人,閒逛,坐下來吃吃東西,然後就回家了。不像我們這種好幾年才來一次的人,老是有想撈本值回票價的衝勁。

迪士尼之為主題樂園的龍頭,是有其道理的。樂園有很多種,遊樂器好不好玩倒是其次,經驗才是吸引消費者上門的重點。從高速公路上看見迪士尼的指示牌,這場經驗之旅已經開始了。安娜罕有這樣一個吸金機器,無怪乎全力配合,在建設上,給迪士尼不少優惠。我們一下交流道,週邊的道路簡直就跟像通往機場沒什麼兩樣-專屬道路、高架橋快速直達樂園停車場。我聽說安娜罕要是停電,迪士尼會是第一順位確保供電的團體,地位在甚至在醫院、公共設施之上。停車塔的指示和工作人員是格外清楚與有秩序,連LAX運量這麼大的機場停車場都比不上。停好了車,所有的人坐上接泊車到達樂園門口。我們下了車買票,售票口的小姐是少有的親切。我拿出預約的生日票,她先祝我生日快樂,然後查我的駕照証明生日無誤,幫我列印門票。迪士尼還有一個副樂園叫California Adventure,兩者的門票不一樣。她問我要不要到副樂園去玩,一般門費得加二十五美元,但她說她可以免費給我一個2fer的票。這就是迪士尼厲害的地方了。先是生日免費,但是有誰會生日自己去遊樂園玩的? 小孩子一定得由家長陪同,大人一定也會找朋友,不然太可憐了。所以雖然一個免費,卻連帶賺進好幾個本來不會來的消費。而這個2fer票則是買了以後,這次玩主題樂園,一個月內再回來進副樂園,總共可以玩兩次,等於把人綁住再吸引回來再賺你一票。我說如果我下次來免費的話,那很好(但心理想著我一定不會再來,因為我雖然免費,但跟我來的Nick還得再付錢呢)。但是Nick則搖頭說他只要今天的票就好了,不要買2fer。結果聰明的售票小姐見狀馬上說,我也幫你免費升等成2fer吧。當下我們的奇檬子還沒進樂園,就已經非常期待了。

印好了票,小姐說,「我要幫妳做一個別針,妳等一下喔。」她拿出一個圓形的徽章,就開始用麥克筆塗了起來。她寫上了我的名字,又幫我的名字用花体裝飾了一下,然後送給我:「做好了! 祝妳生日快樂!希望妳今天玩得很愉快!」我很高興的收下這個上面寫著「Wen-Hsin, 生日快樂! 」的別針,把它別在胸前,接下來我就發現這個別針的用意了。我從一進柵門遇到的查票員,到所有遊樂器上的工作人員,與跟我目光接觸的清潔人員,每個人看見我,都會跟笑咪咪的我說「生日快樂!」這種經驗叫人心情怎麼會不好呢?

我一路觀察遊樂園裡的工作人員,發現他們的年紀都很輕,大概二十出頭左右,很有活力。每個不同的遊樂器上的人員,配合著遊樂器的主題,都穿著不同的制服。如Matterhorn就穿著綠色南德巴發利亞式還是奧地利式的外套,印第安那瓊斯的工作人員就穿得跟考古隊一樣,白襯衫卡其褲,太空山的人員就穿得一式白色星艦服。路上賣小吃的販賣員,也穿著不同的制服,像是那種復古多色配在一起的糖果店員工制服。路上走的演員,被我撞見的有愛麗絲,白雪公主的後母,灰姑娘的教母,101忠狗的壞女人…等等,都非常忠於角色。灰姑娘的仙女教母慈祥地跟遊客合演,臨走還不忘祝福"Have a magical day!" 孩童是遊樂園裡的主力,因此工作人員對孩童都十分友善,有的還會跟孩子聊天。我們坐「叢林探險」的動力船的時候,一個男孩不知為何大哭不肯上船。他的媽媽在那裡很為難,因為整船的遊客都在看,也在等著他們上船後開船。但是男孩的兄弟已經上了船坐好了,所以媽媽也只好抱起哭泣的男孩上了船。「叢林探險」其實重點不在那些水中與陸地上會動的假河馬、假大象,而是開船的船長逗趣的介紹。他看男孩哭了,馬上說,「我還沒開始開玩笑呢,給我一個機會吧!」全船的人都笑了,然後船也跟著開了。一路上笑聲連連,有些笑話太快,Nick在我耳邊復述,我才聽懂。下了船以後,我一瞥,看見那位帶著兩個男孩的媽媽正在跟一位工作人員說話。我不小心聽到他們的對話,似乎是因為男孩走得腳痛了,所以才一直哭。工作人員提議說她要給男孩一雙新鞋,問那位母親還有沒有需要她協助的地方。無意中目睹這樣的一幕,讓人對迪士尼的服務又更佩服了。

聽說迪士尼其實有地下通道的。你永遠也不會看見餐廳在卸貨,或是貨車開進樂園運送物資。所有的食物和用品都是透過地下通道運送有些鬧事的遊客,會被安全人員請出去,由地下通道出去到外面,完全不會讓人看見也不會影響到園內的氣氛。重要的人士也可以借由地下通道通關,保有安全和隱私。而在加勒比海盜出口旁的小街裡,有一個門牌三十三號的樓房,是一個年費高達一萬美元的頂級俱樂部。有錢的客人享用美食,不用跟遊客人擠人點餐,享受樓上的特別觀景角度看煙火與景致,連上層的消費者都顧及到了。我常想不知道好來塢的名人會不會來迪士尼,也許就是透過這樣的方式吧?

在這樣的遊樂園,排隊是一門學問。如何讓遊客甘願排個兩個多小時,就為了上一個不到三分鐘的飛車?
我注意到所有的隊伍,都不是排成一直線,而是曲折狀,繞過來又繞過去,眼看越來越近了,但其實還有很長的人龍在前面,只是曲折狀讓你感覺不出來罷了。而且在隊伍的最後面完全看不到最前方的等候月台,一定要等到快靠近了,才會讓你看見一台又一台的車子等待著遊客上下車。而這一路的等待,也不是空等。比如像印第安那瓊斯,從入口開始排,離最後可以上車,起碼有兩三百米。一路上,先是叢林風光,讓客人在樹林裡排隊,然後進入一個像神廟的建築,在廟裡九彎十八拐,左右有石雕可以看,也有神秘的文字刻在牆上塑造氣氛。中間還得上下石階,就像進入密室一樣,然後有一段還有小影片給你看。所有的設計,讓遊客一邊看一邊等不會無聊,又更增加遊樂飛車的氣氛。想想如果一開始就長驅直入坐上車,大概也不會那麼好玩。像「加勒比海盜」的排隊區,根本就是在一塊小小的院子裡圍著兩棵樹繞著排,硬是讓你繞完了一棵樹再繞另一棵樹。

Nick說這一切設計的精心與操弄,讓他有種起雞皮咯答的感覺。更不用說在迪士尼主街上定期排放的出來的糖果店香味與餐廳食物香味,吸引遊客停下來吃食這樣的謠傳了。

這次的遊玩我突然發現一件事。

我一直很喜歡坐雲霄飛車,又怕卻又特別愛坐的那種喜歡。每次我坐上雲霄飛車,從來不敢睜開眼睛看,總是眼睛緊閉,讓離心力與地心引力把我拉來扯去,怕得要死,可是下來了卻又特別爽快,還要再坐一次。

但這一次讓我想不透的是,我居然再也不怕了,反而很好奇的東張西望,看看天,看看左右。我也才發現所有的飛車裡面最刺激的「太空山」其實很漂亮。我第一次坐的時候是在日本,一片黑暗,什麼也不記得,因為我的眼睛不敢睜開。第二次在美國,還是一樣一片黑暗。這一次我一口氣連坐兩次。我發現裡面其實很黑,但是星光點點,原來非常漂亮。配上音樂,很有超光速前進,在星河裡飛翔的快感。坐上去之前,也是高中老師的金說,「其實Space Mountain最快才三十英哩不到而已。」我心想: 「老娘每天上班都開八十英哩,三十英哩算什麼?」但是很奇怪的,在裡面坐感覺就是特別快。

我怎麼也想不透到底為什麼我再也不怕了。難道是我每天開飛車的關係嗎? 還是我老了? 又或是像小孩子發現黑暗的廁所裡其實沒有任何怪物,而再也不怕一個人上廁所,而長大了?

我突然覺得裡面有一個部分的我長大了。可是我一點也不傷感。反而很高興。很高興這就是三十歲的我。


更新: 想体驗一下Jungle Cruise「叢林探險」導覽的,可以點這裡。這個導覽員正好就是那天幫我們導覽的人。Nick媽說,裡面的笑話已經五十年了。

Friday, February 06, 2009

豬我生日快樂,豬我生日快樂

豬我生日快樂,豬我生日快樂,豬我生日快樂,豬我生日快樂!~~

在此鄭重宣布,再過幾個小時,我就要告別二字頭進入三字頭啦!!
其實我對於年紀和數字本來是沒什麼感覺的。只有十八歲的那一年有種,「哇,我十八歲了耶,不敢相信我居然可以長這麼大。」然後進入二十那一年就只有「喔」而已。所以現在快三十了,我還是覺得,「哇,三十了耶,不敢相信我居然…」
(我猜我五十、六十、七十歲的生日也會是同樣的,「哇,X十了耶,不敢相信…」大概是我對人生的期望值偏低吧。)

在我的人生更臻於成熟的這一天,我和nick打算和朋友去迪士尼樂園跟米老鼠玩。


生日壽星遊迪士尼--免費。正巧我的生日是個星期六,不用請假出去玩。明天會下雨,但是預計排隊的人會減少,所以也不失為遊玩的好機會。

Tuesday, February 03, 2009

生病在家聽podcast

今天是個躺在床上喝水吃喉糖的一天。
不過我發現一個很棒的Podcast網站,叫Library of Economics and Liberty. 我還沒有逛完全部的網站,但是它有一區叫Econtalk,是由一位經濟學教授訪問不同觀點的經濟學家,探討現今的經濟問題。現在經濟不景氣,到底政府給消費卷有沒有用,背後的機制是什麼? 又或者是大家到底要多消費刺激經濟還是多存錢投資未來? 我今天聽了一段談「凱因斯理論」的對話,就是針對上面那些問題做討論,非常有趣。

Saturday, January 24, 2009

新年到了

這裡一點年味也沒有。
我其實有一整箱新年的裝飾品,去年在學校辦新年活動時用的。今年學生一直問有沒有新年慶祝活動,我都只好說,對不起,沒有。其實去年搞了一個月到最後讓學校的小孩們跟我一起過新年,感覺還挺不賴的。因為去年要是沒這麼做,我自已根本不會自己慶祝新年,也不會去掛春聯,掛燈籠,把學校搞得像遊藝會,但是顯然學校還挺愛的。招生組的人特別要求說明會那天裝飾要幫他們留著,這樣來參觀的家長和小朋友也可以感受一下,順便打個廣告。有時候想想我的工作還真是這個學校的重要特色之一。雖說家長不會因為學校有中文課而馬上砸一年兩萬五美元送小孩來我的學校上學,但真有家長最後在幾個私校之間決定的時候,把有中文課這個附加特色加在考慮選項裡的。

但今年我忙到要掛了,加上我的中文同事是美國人,過年對他並沒有文化上的意義,所以我如果我要辦慶祝會他大概也不會太興奮,就算了。去年是忙完新年慶祝會就大病了一場。今年還不到春節,我就倒了。
這一個星期放了一天假,也請了一天假,其他的日子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回家就睡覺,早上起來喉嚨痛到嘴巴張不開,但是也沒咳也沒發燒流鼻水,再請假覺得很難交待,還是趕去上課。

今天星期六,決定至少也做個蘿蔔糕應景一下。有興趣的人可以看我寫的作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