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urday, November 08, 2008

示威與異議

星期四晚上,投票後的第三天,洛杉磯陷入交通大攤瘓。我因為學校晚上有招生說明會得參加,所以下課後沒有回家,直接留在座落在洛杉磯南邊的學校。但是根據回家的同事說,為了回到西洛杉磯,花了一個多小時還到不了。後來停了車用走的。原來城裡各處不同的地點,都出現了同志支持團體的示威抗議。

星期二的投票,有一項提案被通過,內容是在州憲裡加註「婚姻定義為一男一女」。本來憲法對婚姻什麼都沒定義的,因此法官立法機關可以根據平等原則爭論同志婚姻的權利。但是憲法一加了這條,那根本沒有爭論的餘地了,同志婚姻通通失去權利。這對同志團體來說,是一種權利的排除。摩門教會在這次的提案裡,投資了大筆的金錢推動通過這個排除條款,因此摩門教的教堂前當然也聚集了大量的抗議群眾。

當然洛杉磯也出動了大批警力,過程中也發生了肢體衝撞,在西好來塢區有五百人衝破防鎖線,因此有一些人被逮捕。儘管許多市民塞在路上花了一、兩個小時才回到家,我發現那些被影響的人沒有人因此惡罵那些示威的人。新聞也沒有說那些示威的人是「暴民」,怎麼可以衝撞警車和警察,也沒有人說,這些人沒申請示威(因為在這裡不用申請核淮)就集結在路上,怎麼這麼沒素養,還連累到無辜的市民,造成人家的不便。整個事件就好像是高速公路上的意外造成交通阻塞,塞在路上的人只是抱怨:「怎麼這麼倒霉今天這時候回家。」一樣正常。在這些人裡面,相信許多的人是反對同志婚姻的,不然也不會以多數票通過這項提案。一個很重要的概念是,你可以不同意一件事,但你不會去阻止別人發表你不同意的事。

可是在台灣的文化下,好像有不同的意見就是很糟糕的事,表達異議的人變成是「壞人」。更糟的是叫有不同的意見的人不要表達意見。那些1106去嗆聲的人,在台灣的媒體裡只因為有肢體衝撞就變成了「暴民」,連帶的他們所抗議的事情就變成有問題的了,這到底是什麼樣的邏輯?

我相信整個社會要進步,就是要有不同的聲音。如果連不同的聲音都聽不見,也沒辦法表達與接納,那會是怎樣可怕的情景?

我很高興在自由廣場上有一群學生在抗爭著。我常想,如果我再年輕幾歲,也是同樣的年紀,我會不會跟著去?

在政治議題上,學生的參與,是寶貴的。他們沒有太多的包袱,對世界還有希望,也正好為我們這些自己以為有很多現實包袱的,面對不公不義不敢說話反而指責說話的虛假成年人發聲。

在中國文化下,幾百年來政治都是個無奈。太多的恐懼圍繞,家長告誡孩子不可碰,連帶也造成一種冷漠。我看我的學校裡的孩子,推動連署抗議政府在Guantanamo Bay無故拘留嫌犯,沒有老師家長會說,「搞這個做什麼呢? 又不干你的事,幹麻不把這個時間拿來念書?」

我記得在洛杉磯的Museum of Tolerance展館裡,有一區讓我印象特別深刻。該博物館的主要展品是猶太人在二戰被屠殺的歷史。二次大戰對猶太人的屠殺這麼可怕的事情,德國所有的人都瘋掉了嗎? 難道全部德國人都加入屠殺的行列嗎?
我記得那一區的內容就是呈現到底德國一般老百姓做了什麼事情。聲光舞台上,重現了一個熱鬧的餐館裡,不同的桌子不同的客人正在討論升高的緊張情勢與對當時政府猶太人的控制。參觀的我們跟著導覽傾聽各個桌子上的談話。其實不少德國人已經對當時把猶太人隔離起來的行動以及政府對報紙消息與許多事物的掌控有些不安。但是幾乎所有的人最後都想,「算了吧,應該沒什麼問題。」也因為這種姑息的態度,以致於到整個系統被希特勤手下掌握以後,已經太遲了。

我們今日所建造的社會,無論好壞,結果都要我們下一代未來來承擔,這真的不干學生們的事嗎?
也許質疑這些學生行動的人會說,「又不是我被無故拘留,有異議的人的集會遊行權利被限制,言論自由被縮減,跟我沒有關係、我也不是什麼官可以被清算…,幹麻吃飽 了沒事幹去抗議? 」
如果我們容許一個政府隨意踐踏人身、言論權利,一步步退守的結果,難保哪一天,你也有話要說,卻投訴無門,你被無故盤查逮捕卻無法可保護你…,你還能說與你無關嗎?

有一首詩流傳已久,一位二戰時德國牧師是這麼說的:
When the Nazis came for the communists,
I remained silent;
I was not a communist.
When they locked up the social democrats,
I remained silent;
I was not a social democrat.
When they came for the trade unionists,
I did not speak out;
I was not a trade unionist.
When they came for the Jews,
I remained silent;
I was not a Jew.
When they came for me,
there was no one left to speak out.
("When they came..." by Martin Niemöller)

「當納粹迫害共產主義者的時候,
我沒作聲,因為我又不是共產黨員。
當他們把社會民主主義者下在監裡的時候,
我沒作聲,因為我也不是一個社會民主主義者。
當他們逮捕工會成員的時候 ,
我沒作聲,因為我不是工會成員。
當他們追殺猶太人的時候,
我也沒作聲,因為我更不是個猶太人。
但等到他們來捉我的時候,已經沒有留下任何人可以為我發聲了。」

這位牧師Martin Niemöller說/寫下這些話,他本身就是最好的例子。二戰前,他是支持希特勒的,結果等到他意識到希特勒政權也打算把基督教會收編到納粹的控制之下,才發現情況不妙,已經太遲了。他因此被捉到集中營,若不是他曾和一些高層關系不錯,早就被處死了。戰後他懊悔不已,而說出上面這些話。

No comments: